清晨。
大河之上,水势滔滔。
浑黄的河水裹挟著泥沙奔涌向前,散发出雨后特有的土腥气。
一只破旧的小渔船,正贴著河岸缓缓收网。
船上是父子二人,皆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
父亲是个黝黑的汉子,正咬著牙,双臂肌肉虬结,奋力转动著吱呀作响的绞盘。
儿子约莫十三四岁,瘦小却机灵,眼巴巴盯著逐渐浮出水面的渔网,每次有鱼出现,都利落的从网上摘下,扔进鱼篓內。
“爹,快看!这条大!怕不是能值五十文?”
儿子眼尖,瞧见网中一条扑腾得尤其厉害的青鱼,兴奋地咧嘴喊道。
父亲哈哈一笑,汗水顺著额角滑落:“这鱼少说五斤往上,送到吴大掌柜那儿,六十文都算少的!等卖了钱,让你娘扯布,给你做身新衣裳!”
儿子下意识抻了抻身上明显短了一截的袖子,露出一大截手腕,略一思索,摇头道:
“过年再做吧。买点碎布接一接,能省不少呢。再说,我现在长得快,现在做了,到过年准又小了。”
顿了顿,挺起瘦弱的胸膛,“我力气也大了,能帮爹摇櫓起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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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脸上皱纹舒展,露出欣慰的笑容。
正要夸讚儿子懂事,手中绞盘猛地一沉!
“嘿!是条大傢伙?”父亲精神一振,手上再次加力。
儿子也凑过来帮忙,看著绷得笔直的网绳,惊喜交加:“爹,网绳都快拉断了!这得多大?怕不是上百斤?”
“水里劲儿大,真捞上来,估摸著也就几十斤。”父亲喘著气,胳膊上青筋暴起,脸上却满是期待,“这样的大鱼,都被那些大船大网搂走了,咱可一年也碰不上一回。真要逮著了,咱全家都能换身新衣,好好吃几顿肉了!”
儿子在一旁傻笑著,拿起抄网比划一下,觉得太小,又赶紧换了个最大的,严阵以待。
父亲看著网中巨物即將出水,笑道:“就是辛苦你娘了,这网破成这样,可得补上好一阵子”
话音未落,儿子忽然皱起眉头,指著水下:“爹,你看那怎么像是布片子?”
父亲心里咯噔一下,手上不停,又奋力转动一圈绞盘。
待那“巨物”再露出水面些许,他脸色骤变,失声道:“是是死人?!”
只见渔网中缠著一具躯体,穿著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青色褂子,沾满了泥沙水草,衣料上还浸染著铁锈般的暗红血跡。
儿子嚇得呆立当场,手脚冰凉。
这种事,父亲毕经歷过多次,虽也心惊,尚能稳住。
强自镇定,將尸体费力地拖拽上船。
与以往捞到的浮尸不同,这具身体並未肿胀发硬,反而触手冰凉中透著一丝诡异的温热。
“没死透?还活著?”父亲心中惊疑,凑上前去,想试试还有没有气。
就在这时。
“啊!”儿子猛地尖叫一声,手指颤抖地指著尸体。
父亲也被骇得一个激灵,正要呵斥,目光扫过尸体,自己也愣住了。
那尸体的嘴唇竟微微张开,呕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污水,恶臭扑鼻。
这股恶臭仿佛也刺激到了尸体本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浑身开始剧烈地抽搐。
父亲以为诈尸,骇然之下,抄起船桨就要砸下!
那“尸体”却猛地睁开了眼睛,一闪而过的凶歷之色闪过,父亲身子一颤,船桨竟然没握住,掉落在地。 沈林只觉得头痛欲裂,脑中混沌一片,如同灌满了浆糊。
微微动了动手指,一阵刺痛传来。
经脉几乎寸断,丹田內那点微薄灵力更是消耗殆尽。
奇怪的是,肉身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充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
血肉骨骼仿佛经歷了一场蜕变,隱隱蒙上了一层淡金光泽。
更让他心惊的是,心窍之內,原本的十滴真血,此刻竟暴涨至三十滴!
磅礴的血气在体內奔涌。
看来,昨夜,《太阴真魔经》一直在运转,这才凝练了如此多的真血。
望望四周,结合眼前所见,明白了大概。
昨夜彻底失控后,自己坠入了钟山脚下的大河,被水流衝到了这陌生之地,侥倖被这对渔民父子捞起。
压下翻腾的气血,一边尝试引导微弱的灵力修復经脉,一边看向那惊魂未定的渔夫,声音依旧沙哑:“这位大哥,是你救了我?多谢了。”
那渔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没、没什么。小兄弟你这是刚掉河里?可嚇死俺了!”
沈林感觉恢復了一丝法力,心神微动,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收下,权当报答救命之恩。”
一千两?
渔民父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渔夫父亲搓著手,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下意识拒绝:“使不得,使不得!我也不是故意要救你,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沈林坚持。
见渔夫父亲不收,直接將银票塞进那还在发愣的孩子怀里,温和道:“收下吧。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本来想多给点,但钱財动人心,钱財惹祸事。
一千两,足以让这户朴实人家彻底改变生活。
再多,恐怕就是祸非福了。
渔民父子看著怀里的巨款,激动得手足无措,竟跪下磕头拜谢。
沈林赶紧將两人扶起,问道:“还未请教,此地是何处?可还是崇光城地界?”
渔夫父亲愣了一下,茫然摇头:“崇光城?没听说过啊。俺们这儿是通江城。”
“通江城?!”沈林心中剧震。
此地距离崇光城何止千里!
一夜之间,竟被河水衝出了如此之远?
不应该啊。
他对这通江城一无所知,正想告辞,寻个僻静处慢慢疗伤,再做打算。
忽地,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天边。
只见两道遁光,一青一金,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方向赫然直指他所在的小船!
沈林脸色瞬间大变。
“快!把船靠岸!快走!”
沈林疾声催促。
渔民父子不知为何,但见恩公如此吩咐,边手忙脚乱地摇櫓转向。
河水滔滔,那小船在宽阔的河面上显得如此渺小,而天边的遁光,已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