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钟邪捂著头坐在桌子旁,满雯蹺著二郎腿,捧著一盒芒果布丁吃得开心。
这女鬼好看是好看,打人也是真疼。
“你是说,你的记忆都没了?”钟邪一边揉著被满雯敲出来的包,一边露出不信的神色。
“嗯,什么都不记得了。”满雯对著那盒芒果布丁眉飞色舞,甚至都没抬头看钟邪一眼。
钟邪嘆了口气,心里不由信了几分。
要不是真失去记忆了,谁家好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因为一盒布丁高兴成这样。
按照满雯刚才的说法,她这段时间一直是浑浑噩噩的,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所有的一切都隔著一层厚厚的、晃动的水。
能感觉到自己在飘,但不知道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时间变成了一团黏稠的雾气,几分钟和几天没有任何区別。
直到中元节那天遇到钟邪,她才从那种混沌的状態中走出来,但是,隨即她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变得很破碎,很多关键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而且,钟邪还发现。
满雯只有在自己附近十几米的范围內才会出现,才能接触到周边的实物,只要自己一走远,满雯就会像信號不良似的消失掉。
满雯就是意识到钟邪就是那个“让她看得到吃不到布丁”的罪魁祸首之后,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
“难道真是前世羈绊。”钟邪斜眼去看对面的美鬼少女。
此时她已经在消灭最后一个布丁,满桌都是空盒子。
“所以,你给我发那条信息,就是为了找机会抢这个么。”
看满雯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钟邪才指著她脖子上掛著的护身符问道,难怪自己到处都找不到,原来跑到她那里去了。
“简讯?”满雯呆了一下,“什么简讯。”
“就是那条冒充女朋友让我去接你的简讯啊,然后我才在车上遇到的你。”
满雯细长的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我哪给你发过什么简讯,你在车上抽菸的时候我才看见的你,我最討厌別人在我车上抽菸了。”
“不会吧,”钟邪一下站起身来,“不是你还有谁。”
满雯眨巴眨巴眼睛,两只手一摊,“我都没有手机,怎么给你发简讯,而且这年头谁还发简讯。”
钟邪脑门上瞬间渗出了汗珠。
他检查过手机,那条诡异的简讯已经莫名消失了。
能混乱自己的思想,让自己忘记没有女朋友这件事,並且还凭空给自己发了一条简讯,並且又在后续自己消失了。
这种事怎么都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
如果那条简讯不是满雯发的。
难道自己店里还有一只鬼?!
钟邪冷汗直冒,难道真让那老道士说中了。
“灵窍易开神魂异,异象频逢世所稀。”
这不就是说,自己就是撞鬼界的柯南。
柯南是走哪哪死人,自己是走哪哪闹鬼?
“至於这个,”满雯捏著那枚黄色符纸叠成的护身符,“我就是觉得和我衣服挺搭的。”
钟邪听得太阳穴直突突,心里大骂那瘦老道。
好嘛! 你给我的护身符,反倒是让女鬼拿去当吊坠了。
这跟卖能撑死老鼠的老鼠药有什么区別。
“小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满雯打断了他的思路。
钟邪扭头去看,发现这大美妞正一脸认真地看著自己,牙齿咬著下嘴唇,眼睛水汪汪的,光洁的小脸堆满了可怜巴巴的表情。
钟邪心里一哆嗦。
难怪都说美女在全世界都是有特权的。
饶是自己知道坐在对面的是一个鬼,钟邪也张不开拒绝的嘴。
钟邪自詡不是个花痴,可这妞实在是美得有些犯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失去记忆的缘故,此刻的满雯和电视上那个冰山美人完全不同,浑身的狡黠和俏皮劲让她多了几分烟火气。
“什么忙你说吧,不过先说好,我一没钱二惜命,让我陪你双修我可不干。”
满雯白了他一眼。
“我希望你帮我调查我的死因。”
“什么意思,”钟邪没明白她的意思,“你不是出车祸死的么,连续几天的头条都是这么报导的。”
满雯摇摇头,神色有点茫然,“我也不知道,虽然我记不起来了,但是潜意识总觉得这件事情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好像,”满雯盯著面前的空气,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在我临出事之前,发生了一些非常不寻常的事情。”
“不寻常?你是指你是被人暗害的?”
满雯依旧摇头,“不是,我不是指那种不寻常,而是那种绝对超出我之前认知的不寻常,以至於我虽然失去了记忆,仍然能强烈地记著那种感受。”
“我相信,”她接著说道,“我的死因和我现在的状况,肯定跟这件事情有关。”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帮我,而且,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钟邪挠了挠头,“可是我就是个普通人,不瞒你说,我虽然做灵异直播,可是在遇到你之前我是个纯唯物主义者,我能帮你什么呢。”
满雯神色缓了缓,“我有些头绪,但还没想清楚,等我想清楚再跟你说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呀,”满雯突然雀跃起来,“是朝阳,很久没看到朝阳了!”
钟邪向外看去,果然,不知不觉已经天亮了,晨曦正从天边洒下来。
满雯走到门口,贪婪地吸了一口破晓的新鲜空气,“有些东西,活著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死掉之后才发现一口早晨的空气都这么美好。”
阳光均匀地撒在她的身上,给她修长的身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钟邪看得呆了,不过满雯刚才那句话又让他的心揪了一下。
这时,马有才伸著懒腰走了出来。
“怎么起这么早。”
钟邪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货,忙像是被烫了一下跳起来,指著满雯的背影说,“你看,老子没骗你吧,这不是满雯么!”
马有才正在扣眼屎,闻言又多扣了几下。
他向门口看了几眼,再回过头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你要不要去看看脑子吧,这钱我出。”
钟邪讶然,“你看不到她么?”
马有才眉毛都挑起来了:“你別看我现在好说话,我高中可是不良少年,你可別把我的耐心用完了,搞不好打你一顿。”
钟邪也眉毛一挑,“是吗,那还真没看出来,有多不良。”
有才闷闷地说道,“老子高中才一米五,有点发育不良。”
说完马有才扭头去卫生间放水了。
钟邪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正在门口闭著眼睛晒太阳的满雯,突然意识到,即使在自己身边,其他人好像也看不见满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