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
五十多年前?!
胖子瞪大了眼,“这李疯子看著也就四十多,她给五十年前的人上什么坟,还爱子?”
就在几人惊疑不定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阿弥陀佛。
几人回头,只见一位老僧不知何时立於不远处。
他身形清瘦,穿著浆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澄澈明亮,透著一种澄净与平和。
老僧先是步履从容地走到仍在墓碑前喃喃自语的李疯子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说来也怪,躁动不安的李疯子竟渐渐平静下来,抱著娃娃,蹣跚著下山去了。
处理完李疯子的事,老僧才转向钟邪三人,单掌立於胸前,微微頷首:“贫僧了空,见过几位施主,方才那位女施主心神受损,惊扰各位了。”
他手持一串乌木念珠,神態安详,气息沉稳,与李长保口中那个“脾气古怪,討厌外人,闭门不出”的老和尚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钟邪顺势说道:“大师,我们听说山上有座古寺,心生嚮往,不知能否上去拜拜,上一炷香?”
了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出乎意料地痛快:“佛门清净地,广迎有缘人,几位施主请隨我来。
他引著三人沿著石阶一路向上,来到北山寺前,寺庙不大,甚至有些破旧,但打扫得十分乾净。
了空推开沉重的寺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轻响。
“几位,请。”
三人迈步走进大殿,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殿中央的法座上时,却同时愣住了。
大殿中央的法座上,端坐著一尊他们从未见过的神像。
它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青黑色,似乎是木质,又像是某种冰冷的石料。
神像的容貌非男非女,低眉垂目,面容带著一种极致的悲苦,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的罪孽。
最令人不安的是,神像的双手结著一个诡异复杂的手印,既非佛家,也非道家,看上去更像是一种禁錮的姿势。
而在神像面前的供桌上,供奉的並非香花果品,而是一堆堆色彩斑斕光滑圆润的鹅卵石,以及几盏盛著水的净碗。
整个大殿,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大师,这这是哪位尊神?”钟邪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
了空走上前,无比虔诚地在神像前深深一拜。
“此乃承业大士。”
“世间罪业,如影隨形,无所归处,唯有此寂灭之佛,发大宏愿,以其寂灭法身,承载一切无主之业、无归之孽。
我等供奉於祂,便是將无边苦痛,无尽罪责,皆寄託於这『空』与『寂』之中”
“听不懂,”胖子呆了呆,又扭头问钟邪,“你听说过这位神么?”
钟邪抬头又看了看这尊坐在宝座上的承业大士。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一般寺庙里供奉的神佛,要么宝相庄严,让人心生敬畏,要么慈眉善目,令人感到安寧。
而这尊神像,表情非常悲苦,不像是救苦救难的神明,反倒自己一副受难的样子。 了空表情非常虔诚地跪在蒲团上诵念了片刻,声音低哑模糊,听不清內容。
隨后他起身,又恢復了那副慈和神態,领著三人在不大的寺庙里简单转了转。
除了这主殿,后面还有几间简陋的禪房,同样打扫得一尘不染,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倒是一副苦修的样子。
转了一圈,也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钟邪使了个眼色,几人便向了空告辞。
了空站在寺门口,单掌竖於胸前,目送他们离去,一直到钟邪他们走出很远,仍然站在原地目送。
回去的路上,钟邪问两人:“你们觉得这位了空大师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啊,”胖子率先发表意见,“你看看人家那气质,那谈吐,比电视里演的那些高僧像样多了,不像tvb里那些禿驴,动不动就『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假得很。”
满雯却微微蹙著眉,一直没说话。
“满雯,你觉得呢?”钟邪看向她。
满雯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他看起来是很慈祥,说话也有道理但是,我就是感觉他怪怪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尤其是他看那尊神像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得有点让人害怕。”
钟邪倒是没感觉了空本人有多怪,毕竟高僧有些异於常人也正常,但那尊承业大士却让他心里始终縈绕著一股强烈的不妥感。
“你们说,那个李长保为什么要把了空大师说得那么不堪,什么脾气古怪,闭门不见人的。”钟邪忽然想起这茬。
“李长保那孙子本身就怪怪的!”胖子啐了一口,“我看他满嘴没一句实话!”
满雯面色凝重:“何止是他,这个村子,从人到物,都透著一股邪性。”
正说著,胖子突然“哎哟”一声,拍了拍脑袋:“光顾著查案,忘了正事,水,咱们不是说好自己去搞水吗?”
昨天在村子里逛的时候,他们隱约记得在哪看见一家小店。
门上还掛了一个非常有时代气息的招牌。
“代销店。”
这名字是上个世纪的產物了,虽然名字古旧,但是但凡经歷过那个物资匱乏年代的人,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自然而然產生很强烈的亲切感。
三人在村里七拐八绕了半天,总算找到了那个唯一的小卖铺。
铺面很小,木门半敞著,里面黑黢黢的。
两人走进去,一股混合著尘土和陈腐气味的味道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小窗户透进点光,能看清里面摆著几个漆色斑驳的老旧木製货架。
钟邪的目光扫过货架,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疑惑。
这货架也太空了。
大部分地方都空著,积著厚厚的灰尘,只有最靠里的两个架子上稀疏地摆著点东西。
就算是他小时候村里的代销店,也比这东西丰富得多。
不过隨即想想,钟邪顿时心中瞭然。
这个村子里没有孩子,自然就少了很多花样繁多的东西。
“老板,”胖子衝著柜檯后面一个蜷在躺椅上的老头喊道,“买点喝的,有矿泉水吗,可乐雪碧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