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又因极度恐惧而腿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脸色瞬间煞白,眼球惊恐地凸出,死死瞪著钟邪,嘴唇哆嗦得非常厉害,涕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声音尖利变形。
“不不是我!不是我啊!別找我!跟我没关係!饶了我吧!!”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著,手脚並用地向后爬,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回屋里,“砰”的一声死死关上了门。
钟邪被他这过激的反应惊呆了,愣在原地。
他犹豫了一下。
绕到屋子侧面,透过一扇破旧的后窗缝隙向里窥视。
只见那老农正跪在那个供奉血菩萨的神龕前,双手合十,不要命地磕著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他脸上满是鼻涕眼泪,嘴里反覆嘟囔著模糊不清的词语,像是懺悔,又像是祈求。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蜷缩著钻到了桌子底下,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钟邪还想追问,但那老农蜷缩在桌下,浑身筛糠般抖动,嘴里只剩下意义不明的呜咽,显然已经精神崩溃,问不出什么了。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几个村民在远处围观,指指点点的。
钟邪不想节外生枝,只能压下满腹疑问,转身离开。
他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连胖子从后面赶上来,连喊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邪子!邪子”胖子追上几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钟邪这才猛地回神,转过头,脸上带著一丝茫然:“嗯,你刚才叫我?”
“我喊你半天了!”胖子奇怪地看著他,“你咋了?魂不守舍的,跟你说话都听不见?”
钟邪皱了皱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耳朵里一直縈绕著一种低沉的持续嗡鸣声,像是隔著厚厚的棉花听声音,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
“不知道,可能有点上火,耳朵里嗡嗡响,听不太清。”
胖子打量著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耳背了,是不是这两天没休息好,感冒了?”
他注意到钟邪脸色確实有些不太健康的潮红。
钟邪揉了揉额角,没有深究,转而问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陪村长游湖吗?”
“別提了!”胖子一脸晦气,“那湖真他娘的那门!湖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个大漩涡,黑乎乎的,看著就瘮人!
好几条停在岸边没人管的破船,都被吸到湖心,绕著那漩涡打转,就是沉不下去!
咱们那快艇也被吸过去了,我想划个小船去把艇弄回来,你猜怎么著?
李长保那孙子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死活拦著不让去,脸都嚇白了!
好像那湖心有什么吃人的怪物!”
钟邪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湖心漩涡?
沉不下去的船?
这让他立刻联想到了周明德日记里那句——“他们把东西都沉进了湖里”。
怎么都是湖?
就在这时,魏大江提著个小布包匆匆找来,看到钟邪,连忙道:“钟老板,正找你呢,该喝药了,安神定志,对你的睡眠有好处。”
他目光扫过钟邪略显苍白的脸和不时轻揉耳朵的动作,眼神微微一闪。 回到诊所,魏大江拿出药罐准备倒药。
钟邪在一边状似隨意地问道:“魏医生,你在村里时间也不短了,听说过一个叫蒋慧丽的女人吗?大概五十年前在村里的。”
“哐当!”
魏大江手一抖。
刚拿起来的药碗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哎呀!你看我,手滑了!”魏大江慌忙蹲下身收拾碎片,声音有些发紧,不敢看钟邪的眼睛,“没没事,我再去给你煎一碗,药还有,你稍等一下。”
他快步走进里间药房,背对著钟邪和胖子,假装在药柜前配药。
但在两人看不到的角度,他撑著药柜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重新煎好药,看著钟邪喝下,魏大江才像是鬆了口气。
当晚,村委会住处。
钟邪靠在床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侧耳倾听,窗外一片寂静。
“胖子,今晚钟声是不是还没响?”他疑惑地问。
正在整理东西的胖子闻言,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响过了啊?跟平时一个点儿,『当』的一声,你没听见?”
他走到钟邪床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邪子,你没事吧?又是耳鸣,又是听不见钟声,你这未老先衰得有点厉害啊,明天让魏大江再给你看看,別真落下什么毛病。”
钟邪愣住了。
他確实一点钟声都没听到。
他看著胖子篤定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不安。
难道不光是耳鸣,连听力都出问题了?
“可能真是感冒闹的。”
他揉了揉依旧嗡鸣的耳朵,没再多说。
两人都觉得今天状態古怪,加上白天祠堂的发现和湖心漩涡的事让人心神不寧,便决定今晚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不再冒险外出。
这桃溪村一到晚上,除了死寂便是诡异,没有任何娱乐,手机更是早就成了砖头。
两人无事可做,只能早早吹熄了油灯,各自躺下。
夜里,钟邪睡得並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一阵持续不断的、低低的嘀咕声,像是有人在压著嗓子窃窃私语。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发现声音是从胖子那边传来的。
借著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胖子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背对著他,面朝著墙壁的方向,正一下一下地点著头,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是啊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处理这些邪门嗯,是挺偏的你们哥几个最近怎么样”
这情景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瘮人。
“胖子?”钟邪压低声音叫了一声,“你干什么呢?跟谁说话?”
胖子闻言,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伤感和无奈的苦笑:“老钟,你醒得正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伸手指著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我那几个没了的兄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