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著雪粒,从木屋的缺口处灌进来。
最外围的赵义突然站起,跺著脚说“要冻僵了”,便稍微往前靠了靠。
他闻著汤饼的香味不爭气的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像是做贼一般时不时偷瞄上一眼。
周围的士卒发现了异常,忍不住调笑起来。
“俺俺活了十七年,这辈子还没吃过汤饼,这个味勾的我心揪揪。”
同时,肚子很是配合的叫了起来。
“瓷锤!”一把刀狠狠拍了赵义的脑袋:“你再包瓜咧,这你敢吃?小命不要咧?”
李长歌睁开了眼睛,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粗馒头,递给了赵义。
“填填肚子吧!”
赵义靦腆的接过,表情有些为难。
“吧拙,別愣著了,大人给你的你就拿著吃吧,活矫情。”
一把刀大声笑道,笑声很是豪迈。
赵义傻乎乎一笑,眼睛红通通的,向后退了退找个角落吃起来,只是这个馒头有点湿乎乎还有点咸。
铁锅里面的汤水『咕嚕咕嚕』冒泡,汤饼香喷喷的味道挑拨著心弦,但没有一个人打算吃。
这群士卒当中,就赵义的年纪最小,其他都是身经百战的兵油子,耐饿能力很强,弱的也活不到现在。
李长歌沉默不语,目光扫过在场之人。
今天是他来到俗世之地的第二天,他在现实世界只是一个脆皮大学生,这里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稍微不注意就会丟掉性命,他丝毫不敢放鬆。
眾所周知,神经一直处於紧绷状態会导致身心俱疲,李长歌现在就有点支撑不住了。
但当他看著这群士卒面板都是对他十足的信任,愿意將性命託付给他,顿时產生了一种信念,那就是要带他们活著离开,他也想说上一句“走啊,我带你们回家!”
过了许久,风雪停歇,外面隱隱约约传来了几声野兽的叫声。
一把刀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目光锐利如刀,一个打挺站了起来。
“李大人,趁著现在雪停了,还有火堆,俺打算去外面猎杀几头野兽,兄弟们一直饿著也不是个事儿。”
角落处的一个士卒笑道:“刀哥,这事儿交给我来吧。”
“我也要去!”
赵义很是积极的附和。
其余的士卒也是纷纷响应。
此时,刘天放恰到好处地问道:“大人,这事儿你给个主意吧。
李长歌想了想道:“再带一个兄弟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还有,带上火把,这鬼地方摸瞎有危险。”
“刀哥!”
赵义屁顛屁顛的跟上来。
一把刀拍了拍赵义的肩膀:“行事!”
李长歌起身:“早点回来!”
“走咧,等俺好消息。”
一把刀带上了长刀弓箭推开了门,冷风钻进衣领袖口,不似刀割,倒像是无数细针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扎,他瞬间精神抖擞。
赵义跟在旁边举著火把,牙不断打颤。
过了一小会,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眾人还以为是一把刀和赵义回来了,可是仔细一想他们不可能这么快。 李长歌面色凝重:“警戒!”
木门『兹拉兹拉』推开,是一个穿著金人盔甲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脸庞很粗糙,身材不是一般的魁梧,压迫感十足,身上充满了血腥味。
他的身后还跟隨著四个士卒,用女真语交谈著。
领头的中年男子见到李长歌眾人,眼神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用字正腔圆的汉语道:“宋兵?”
一把刀弯下腰,捡起掉落在雪地上的锈跡斑斑的铁牌,铁牌上面刻著他的名字。他重新掛在腰间,打算等这次回去后就去看看他三岁大的胖小子。
他是大宋的兵,也是孩子的父亲,谁不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只是国难当头,他身为爷们得顶上去。
“刀哥,前面有动静!”
赵义弓著身子,脑袋伸出去眺望著,眼中闪烁著明亮的光芒,似乎忘记了所有的寒冷。
“准备一下!”
忽然,一个傻狍子窜了出来左顾右盼,它没有狐狸的狡黠,没有狼的凶狠,也没有鹿的优雅矜持,完全就是一个『吉祥物』。
“可以开荤了!”
一把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弯弓搭箭,射出,命中,一气呵成。
“咻!”
傻狍子应声倒地,挣扎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赵义,带上。”
“好嘞,刀哥,你这箭法准!”
“等一哈!”
一把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无比凝重的神色。
“赵义,你先走。”
“刀哥”
“走!!!”
只见前方五十米处,有一个身高將近两米的穿著厚重盔甲的士兵佇立著,骨架异常粗大,肩宽背厚如同开山的巨岩,双腿更是如宫殿的廊柱,筋肉盘结,稳若泰山,仿佛能扎根大地,任千军万马亦难撼动分毫。
一顶铁胄扣在头上,手中拿著分量惊人的长柄战斧,斧刃寒光闪闪,带著缺口和暗红的血槽,身后背负著一桿远超常人身高的沉重长槊。
深陷的眼窝中,目光锐利如寒潭淬链过的刀锋,给人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一把刀目光平视,只能看到对方的胸口,他身上的盔甲破破烂烂,脸色憔悴。
两个人比较起来,宛若蚍蜉和大象。
北风,雪山,残月下。
一把刀咧嘴一笑,將弓箭丟到地面上,卸掉了身上几处碍事的甲申,撕扯下大腿上的布条绑在双手上,如同当年背水一战的韩信。
陕西敢战士,没有怂包。
“饿日尼玛,狗金人!”
一把刀率先冲了上去,身体借著前冲之势和蹬地的反作用力,拧腰,旋身!
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变形,此刻却因用力过度而青筋暴突如虬龙的双手,死死攥紧了那把豁口卷刃沾满血泥的长刀,狠狠砍向金兵的脖颈。
这把刀伴隨他半生,饮血无数,此刻刀身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低沉的嗡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滯。
一把刀无视了金兵劈来的长柄战斧,眼神中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意。
裹挟著老卒身躯里榨出的所有力气,没有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自下而上的斜撩,刀光划出一道凝练,决绝的弧线,快得只留下残影。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