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暮色將至,夕照昏昏瀰漫,越过房屋与树梢,將整个军营铺上了一层薄金。
开封城门口,街道上有些荒凉,偶尔有几个百姓路过,都是蜷缩著身体,表情麻木。
“兄弟,这是保举你们的文书!”
韩安將一卷文书递给李长歌。
打开一看:
李长歌官至营都虞侯。
一把刀官至都头。
刘天放官至都头。
剩下三个士卒白天已经商量好了,將虞侯,承局,押官一人占一个。
看了看提拔书谍的署名,当然写的是韩世忠。
若是先报上军功后提拔,那这份功劳自然是谁都捞不走一丝一毫。
但若是先提拔后报战功,那就是提拔李长歌他们的人慧眼识珠,有识人之才能,毕竟才刚刚提拔的人才,就可以立下赫赫功勋了,那李长歌他们用自己性命博到的军功也就没有那么的耀眼。
至於立功的时候是在提拔前还是提拔后,那当然是默认提拔后。
李长歌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一个智慧未跌落大学生,对於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自然是门清,现在能让他隨意填写下属的官职,就已经算是给他足够多的面子了,礼贤下士做到了极致。
一般而言,这保举文书都不会让他看的。
“不出五日,保举文书就可以到达应天府了。”
韩安衝著李长歌笑了笑,心中有些歉意。
完顏穆勒算是南宋这段日子为数不多的胜利了,若是等黄天盪之战结束,那区区一颗谋克的头颅算不了什么,但放在现在,可以称作奇货可居,这样的功劳自然不可能全部归功於李长歌他们。
“多谢韩將军。”
“小事情。”
韩安將文书递给了一个隨从。
隨后他挥挥手,有人端来了两笼蒸食,上面盖著硕大的屉帽,腾腾白气从竹篾缝隙钻出,繚绕盘旋。
“来兄弟,尝尝开封的灌汤包!”
那笼盖甫一掀开,一股滚烫鲜香决堤般汹涌而出。
李长歌拿了一个灌汤包塞进嘴里,汤汁只一瞬便占据了唇舌每一处角落。
“味真鲜!!”
要说开封这座城市的名片,开封灌汤包也是名不虚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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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梦华录》有记录:『王楼山洞梅花包子。』
韩安吃了几口灌汤包嘆气道:“咱们大宋的军队来到开封城,缺屋少帐,可是麻烦了不少百姓,而且还封了这里的粮仓,但这也是没有办法”
“呜——呜——呜——咚!咚!咚!”
號角声突然在整个开封城內响起。
“不好,金人攻城了!”
三军阵前,韩世忠目光充满了杀意,他微微抬臂,整束玄铁山纹甲片如鱼鳞般严谨地覆住了臂膊,甲片相互扣锁,每移一步,便发出低哑如磨刀的鏗鏘声。
李长歌则是身著锁子甲,站在眾人的最后面,眼睛微眯著听韩世忠调兵遣將。
(锁子甲,只有將领才有资格穿戴)
“韩安,李长歌何在?”
“末將在!” 李长歌和韩安同时开口。
“我命令你们率领定国军第一营镇守开封城北门。”
“末將领命。”
开封城北门。
“呜——!”低沉,悠长,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號角声骤然撕裂了短暂的寧静。
金军的號角已然吹响。
“上垛口!”李长歌嘶哑的咆哮如同炸雷在城头响起,他早已站上最高处,铁盔下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燃烧著决绝。
“举盾!”
垛口后,李长歌的嘶吼瞬间被淹没。
不远处,先是无数蚂蚁般的人头攒动,紧接著,一面面狰狞的兽皮大旗被擎起,刀枪剑戟的寒光匯成一片。
步兵方阵踏著沉重的步伐开始推进,如同决堤的浊流,裹挟著攻城塔、衝车、云梯的庞大黑影,碾过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大地,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方阵中的弓箭手已经弯弓搭箭,蓄势待发。骑兵在两翼游弋,扬起漫天黄尘。
“弓弩手——预备——!”
城墙內侧的传令兵沿著马道狂奔,声音尖利而颤抖。
垛口后,一排排士兵猛地半蹲起身,硬弓拉成满月,强劲的弩机卡入机牙,冰冷的铁矢斜指苍穹,密密麻麻,如同钢铁的麦芒。每一双握著弓臂或弩机的手,都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李长歌身旁的赵义只觉得喉咙发乾,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死死盯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金军狰狞面孔。
“放——!”
李长歌见时机已到,咆哮声如同炸雷。
剎那间,绷紧的弓弦和弩臂发出巨大的嗡鸣,一片致命的乌云从城头腾空而起,裹挟著刺耳的尖啸声,撕裂空气,狠狠砸向汹涌而来的金军狂潮。
噗噗噗噗——!
下方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强劲的箭矢穿透皮盾,撕裂肌肤,深深扎入肉体。沉闷的入肉声,骨骼碎裂的脆响,濒死的惨嚎骤然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金兵像被无形的巨镰扫过,成片地栽倒。有的被钉在地上,手脚抽搐,有的被数箭贯穿,像刺蝟般翻滚,更有被重弩箭拦腰斩断,內臟混著鲜血喷溅出老远。血液迅速染红了冰冷的冻土,形成一摊摊粘稠的,冒著热气的暗红沼泽。
但弓弩根本阻拦不住金兵的攻势。
没想到北边城门居然派出了这么多的兵力。
“弓弩手!上弦——!快!快他娘的快!”
李长歌的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士兵们机械而疯狂地操作著,脚踏弩机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踩蹬、上弦、掛牙,手臂因连续发力而颤抖不止。弓手则不顾手指被弓弦勒出的血痕,从箭囊里抽出新的长箭,搭上,再次拉满。
每一次齐射,都在敌潮中掀起一片血肉浪花,但金兵的数量太多了,踩著同伴的尸体和血浆,如同不知恐惧的海潮,疯狂地涌向城墙。
这一次可是三万金兵攻城。
可他们总共才不到三千人,而且还得分散兵力到各个城门,隘口。
现在镇守北城门的,只有不到五百士兵。
李长歌大口大口喘息著。
第一次近距离参与古代攻城战,真的太他娘的刺激了。
此时,韩安带著杀手鐧赶来。
“兄弟,我来了。”
“滚木礌石放!”
“给我狠狠的倒金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