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府內只闻虫鸣。
忽然,咚咚几声,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李毅抬头,见梅香推门而入,不禁微微一怔。
平日活泼灵动的梅香此刻低垂著头,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手中端著一盏参茶,脚步比往常沉重许多。
“谁欺负你了?”李毅顿时沉下脸,站起身,“叫小圆子来?孤这就去问个明白。”
梅香连忙摇头,將参茶放在案上,声音带著哽咽:“没人欺负奴婢。只是…只是忽然想起先皇后了。”
李毅神色稍缓,重新坐下,语气温和了许多:“怎么突然想起母后了?”
“先皇后在世时,常常对著月亮发呆。”梅香拭了拭眼角,“那时奴婢还小,不懂事,现在才明白,她是在思念殿下。您在位太子,她日夜悬心…”
李毅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感伤。他端起参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你今日过来,是因为快到母后祭日了吧?”他轻声问道。
梅香惊讶地抬头:“殿下记得?”她记得那时这个时候,李毅总是藉口繁忙,从不与先皇后见面,母子之间的关係,因多年的分离而疏远。
“是,一个月后便是。”梅香低声道,“按照惯例,是在白君庙举行祭礼。”
李毅低头凝视著杯中荡漾的参茶,良久才道:“知道了。”
梅香看著李毅迴避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默默行礼退下。
直到门轻轻合上,李毅才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通红。前世今生,家人总是聚少离多,这似乎成了他逃不脱的宿命。
烛火噼啪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次日清晨,柳依依匆匆到来。
她今日不同往常那般穿著娇艷衣裙,而是著一身素雅青衣,面上不带笑容,显得格外严肃。
“殿下,出事了。”柳依依行礼后直入主题,“三皇子上奏弹劾您。”
李毅正在庭院中练剑,顺便活动身体,闻言收势回身,见柳依依神色凝重,不禁挑眉:“为何事弹劾?”
柳依依见李毅如此平静,有些意外,但仍正色道:“三皇子奏您擅自调动人手,在京中劫持朝廷重臣。”她顿了顿,补充道,“指的是赵阁老那件事。”
李毅先是愣住,隨即哭笑不得:“他奏我抢人?真是恶人先告状。
柳依依见李毅不但不忧,反而觉得好笑,不禁无奈摇头。她走到李毅身后,自然而然地为他捏起肩膀来。
这些日子,她与李毅之间已形成了这种默契。
“殿下不担心吗?这可是大罪。”柳依依手上力道適中,语气却仍带著忧虑。
李毅舒適地嘆了口气:“依依,你的手法越来越好了。”接著才道,“三弟这一招,无非是知道事情瞒不过父皇,乾脆自己先捅出去,倒打一耙。”
柳依依手上动作一顿,惊讶道:“殿下如何得知?”
“你来的路上,可听说二皇子对此事有何反应?”李毅不答反问。 柳依依回想了一下:“二皇子似乎全然不知情的样子,还在朝上表示惊讶呢。”
李毅轻笑一声,拍了拍柳依依的手。那手柔软却微凉,像是清晨的露水。
“二皇兄装不知是明智之举。而这一招,父皇不但不会斥责他,反而会讚赏他的『忠心』。”
柳依依更加困惑:“为何如此?”
李毅转身面对她,耐心解释:“若是父皇此时斥责二皇子,朝野便会知道二皇子再次犯了错,可能失了圣心。这样一来,三弟就能藉机行事,收穫人心,反而会让朝局动盪。父皇心知肚明,所以不会点破。”
柳依依恍然大悟,脸上浮现钦佩之色,双颊微红,低头轻声道:“原来如此…殿下英明。”
李毅看著眼前少女低眉顺目的模样,忽然道:“三日后,你陪我去白君庙吧。”
柳依依抬头,见李毅神色不像往常那般轻鬆,眼中带著一丝沉重,便乖巧应道:“依依遵命。”
她行礼告退,走出庭院时,恰遇赵晓迎面走来。柳依依略显惊讶,今日並非赵晓当值。
赵晓见到柳依依,微笑著行礼。柳依依注意到赵晓的笑容中带著几分胆怯,与平日见李毅时英姿颯爽的模样大不相同,便也回以微笑,心中却存了个疑问。
待柳依依离去,赵晓步入庭院,向李毅行礼。
李毅见赵晓到来,心情莫名好了许多。今日赵晓穿著一身干练衣服,更显英气逼人。
“今日不是你当值,怎么来了?”李毅笑问。
赵晓神色略显紧张,但还是直言道:“殿下已確认了,赵阁老確实是殿下的父亲。”
李毅闻言,长嘆一声:“这世界真是小啊。”他示意赵晓坐下,“你父亲是个忠臣,只是性情刚直,容易得罪人。那日他被劫,孤不得不出手相救。”
赵晓眼中闪过感激之色:“父亲大人已经告知殿下此事。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你不怪孤可能让赵阁老出事?”李毅挑眉问道。
赵晓摇头:“殿下必有深意。父亲说,殿下让他假装与您不和,实则是为了保护他。”
李毅讚赏地点头:“赵阁老明白孤的苦心就好。”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几日后是先皇后祭日,你要去白君庙吗?”
赵晓略显惊讶:“应当隨行护卫殿下。”
“好,那你就一起去吧。”李毅语气平静,眼中却有一丝复杂情绪流转。
赵晓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並未多问,只是郑重行礼:“遵命。”
微风拂过庭院,带来初夏的气息。
“赵晓,”李忽然开口,“去准备一下吧,或许不会太平静。”
赵晓神色一凛:“殿下是担心有人会在祭礼上生事?”
“祭母之日,人心浮动,正是有心人行动的好时机,需得提前准备。”
李毅说完,见赵晓小脸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天要塌下来似的,不禁轻笑,“可能而已,不必如此紧张。”
但赵晓听了,却抬起头直视李毅,眼中带著少有的倔强:“殿下,就算是『可能』也不行。先皇后祭礼,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那会有损您的名声,不该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