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风有才他死了。
这时,赵阁老走了进来,面色灰败,手中攥著一封书信,声音沙哑沉重,带著悲愴。
李毅心头一震,接过那封略显皱褶的信。
信是將死之人的託孤之愿,通篇恳求,若他遭遇不测,恳请收留照拂灵儿和老尼姑。
“他早知道会死。”李毅放下信,“这是遗书。什么时候的事?”
赵阁老老泪纵横,悲愤道:“就在他出宫后不到一个时辰!是陛下是陛下派人动的手!”他捶打著胸口,“风有才这个傻子!他竟在朝会上,拼著最后一口气,当眾呈递了为殿下鸣冤的血书,细数旧案疑点!陛下当场震怒,有损国体,斥其妖言惑眾,本想將此事强行压下,冷处理。”
赵阁老喘了口气,继续道:“可风有才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后来竟得以与陛下密谈。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密谈之后,陛下陛下竟然鬆口,可谁能想到,这竟是风有才用命换来的!他刚出宫门就”
李毅沉默良久,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风有才用这种决绝的方式,为自己爭取到了一线生机,却也彻底断送了他自己。他看向赵阁老:“节哀。风先生的遗愿,孤会尽力。”
他转头对柳依依吩咐道:“依依,你去一趟白君山,接灵儿和师太过来,问问她们是否愿意来府中居住。”
柳依依领命,即刻动身前往白君山。
山庙中,经过梅香这段时间的精心调理,老尼姑的身体已好转许多,虽仍虚弱,但已能下床走动。梅香的医术確实高超。
柳依依说明来意后,看向灵儿。灵儿听到能去李毅那里,眼睛先是亮了一下,小声嘀咕:“去李毅哥哥那儿?那不是可以经常找他玩了?”
她心里是高兴的,但嘴上却彆扭起来,摆摆手:“不不用了吧,我在这儿住惯了,不习惯別处。”
她说著,眼神却偷偷瞟向老尼姑,希望师父能像以前一样,看出她的口是心非,劝她几句,她就好勉为其难地答应。
谁知,老尼姑看了看柳依依,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灵儿,竟缓缓点了点头,对柳依依说:“多谢殿下和姑娘好意。只是贫尼与灵儿山野之人,粗鄙惯了,恐难適应府上规矩,还是不去叨扰了。”
灵儿瞬间傻眼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气得跺脚,明明心里想去得要命!:“师父!你你怎么”
老尼姑看著徒弟这副模样,竟忍不住嗤笑出声,隨即又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平復,才虚弱地挥挥手:“好了好了,想去就去吧,別在这儿吵我清静。”
灵儿这才破涕为笑,但想到刚才被师父戏弄,又气得鼓起腮帮子,一边收拾小包袱,不敢骂。
细心地把老尼姑的药和日常用品都检查了一遍才离开。
出了门外,没有骨气的小声骂骂咧咧:“坏师父!臭师父!就知道戏弄我!”
柳依依带著灵儿回到府中復命。
李毅见灵儿跟来,点了点头。这时,他注意到柳依依身后还跟著一个人,薛明。
薛明搓著手,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上前行礼,忐忑道:“殿下,小人小人想隨殿下一同前往扬州。”
见李毅目光扫来,他连忙解释:“小人在扬州经营多年,有些人脉和眼线,或许或许能对殿下有所帮助。”
他如今身家性命都繫於李毅一身,唯有紧紧跟隨,方能有一线生机。
李毅略一沉吟,扬州局势复杂,薛明或许真有用处,便点了点头:“可以。但你需谨言慎行,一切听令行事。”
薛明连连称是,额角却渗出细汗。他偷眼覷著李毅神色,搓著手支吾道:“殿下…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想为殿下引荐一人…”
李毅见他吞吞吐吐,淡淡道:“何事?”
薛明一咬牙,豁出去了,可嘴巴说不出话来,薛宝釵她央求自己,务必在殿下面前提一提她。 他心底盘算著,未来太子妃之位虽遥不可及,但若能挣个侧妃,薛家便算彻底攀上高枝了。
李毅见他满脸涨红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摆了摆手:“既为难,便回去吧,下次再说。”
薛明顿时急了,扑通跪下:“是、是小人的女儿薛宝釵!她素来仰慕殿下风仪…”
他忙不迭夸耀,“宝釵虽年幼,却聪慧过人,知书达理…”
薛宝釵?李毅眸光微动。竟是红楼梦里那位冠绝群芳的冷美人,金陵十二釵之一。他面上不露声色,只道:“此事容后再议,等她过来再说。”
薛明见李毅未直接拒绝,心中窃喜,又见其神色平淡,不由慌道:“殿下!小女虽非倾国倾城,却也端庄贤淑…”
他生怕李毅看不上,急忙补充,“宝釵此刻就在府外候著!”
李毅挑眉:“哦?让她进来。”
不多时,环佩轻响,薛宝釵垂首敛裾而入。只见她身著藕荷色襦裙,云鬢微松,身段已显丰腴之態,行走间不经意露出领口一抹雪腻。
李毅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眉眼,正要细看,忽见一只纤纤玉手横斜里伸出,不著痕跡地替他斟茶,恰好挡住了视线。
抬头正对上柳依依温婉的笑脸,而薛宝釵已盈盈拜倒,抬首时双颊緋红如三月桃花,眼波却沉静如深潭。
薛宝釵今日是鼓足勇气自己求著父亲薛明带她来的。她深知薛明一向看不上自己,只重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薛蟠。
虽说哥哥待她亲厚,可那性子鲁莽衝动,实在靠不住。母亲又一心想让她进宫博个前程,可她见惯了宫闈倾轧,实在不愿踏入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民女薛宝釵,拜见太子殿下。”
她声音清欲,带著少女特有的柔糯,甚是动听,可那双眸子却澄澈坦然,不见半分媚態。
李毅虚扶一下:“薛姑娘请起,听闻你想见孤?”
薛宝釵缓缓起身,姿態端庄。她早就听过太子李毅的名声,外界皆传是温润守礼的君子。
可她冷眼远观,却觉得那不过是假仁假义。若真是仁君,为何连身边人都护不住?每每出事,担责受罚的总是自己下属,对其他人安抚,让其置身事外,这是宽厚?
李毅发现薛宝釵跟在他所知的那个红楼梦里有了变化。薛明早病故,她被迫捲入宝黛之爭,薛家败落,最终落得淒凉收场。
可如今,薛明未死,局势已变。
薛宝釵心思玲瓏,早已看清自身处境。薛明重利轻义,自己又是商贾之女,想攀附真正的高门大户难如登天,前途一片灰暗。
可她也敏锐地察觉到,薛明这般精於算计的人,如今却对这位废太子李毅如此看重,必是看出了旁人未见的机会。
她暗中打听,得知如今的李毅与传闻大不相同,变得护短、果决,更隱隱握有实权。
於是,她来了。
这不是少女怀春的慕恋,而是一场审时度势的豪赌。她要在一切尚未定型前,为自己谋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她抬眼迎上李毅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殿下恕罪,民女冒昧求见,並非妄图攀附。只是听闻殿下即將南下扬州,民女不才,於帐目经济略通一二,或可效犬马之劳。”
她避而不谈婚嫁,只展示价值,这才是她真正的聪明之处。
李毅闻言,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哦?孤府中自有帐房管事,为何要用你一个外人?莫非你觉得,孤手下的人还不如你一个闺阁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