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蛮子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李毅目光落在那外族身上。此人虽浑身是伤，被陈刚像提小鸡般拎著，眼神却依旧凶悍不屈。李毅心中一动，忽然用平静的语气试探道：“李余是你什么人？”
他推测，既有能力调动外族死士，又与自己有深仇、且可能涉及边境事务的皇子，唯有那位军功赫赫、与北境外族关係微妙的三皇子李余。
那外族高手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李毅，瞳孔微缩。儘管他立刻又低下头保持沉默，但那一瞬间的呼吸加重和身体微僵，没有逃过李毅的眼睛。这外抬起头，看了李毅的面部轮廓，与记忆中李余的刚硬线条竟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李余那份天生的冷戾，多了几分属於人的鲜活气息。
陈刚见外族依旧不答，怒道：“殿下问你话呢！找死不成！”
李毅摆手制止陈刚，继续对著外族说道，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李余派你来杀我，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陈刚在一旁听得疑惑，殿下怎么跟敌人討论起这个？
那外族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讽刺道：“呵呵向敌人的手下问这种问题你倒是特別。”他似乎觉得李毅这个问题很荒谬，但情绪反而比刚才鬆动了一些，甚至带著点快意补充道：“不过李余家破人亡的场面，我倒真想看看。不错，这想法我喜欢。”
李毅心中瞭然：此人与李余非但不是主僕，反而有仇！
“你与李余有仇？”李毅追问。
外族高手抬起头，眼中闪过深刻的痛苦与仇恨，不再掩饰：“我的妻子被他囚禁！我歷尽千辛万苦，跨越万里而来，杀你，不过是换取接近他、救回妻子的机会！”
原来他竟是受制於人，被迫成为杀手，倒是情种。
就在这时，本已以为死了的翠云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嗤笑，气息奄奄地喃喃：“哈哈男人啊都是为了女人”
她似乎迴光返照，想起了周启明，语气充满了嘲讽。
这时，黄维急匆匆跑来，脸上带著古怪的神情：“殿下！找、找到周启明了！”
翠云闻言，眼中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彻底没了声息。她知道自己已无力回天，周启明终究难逃一死。
李毅看向黄维：“哦？在哪里？怎么回事？”
黄维表情更加精彩，解释道：
“殿下，小人这些年乞討，也结识了几十个苦出身的兄弟，消息灵通。
刚有兄弟来报，说看见周启明肩膀上插著箭，浑身是血，竟然沿著河滩爬了很远！他爬到一处偏僻的民宅附近，看见一个在河边浣衣的姑娘生得貌美，竟竟色心不死，挣扎著躲进了那姑娘的房间里，以后恢復后想图谋不轨！”
李毅听得简直哭笑不得。这周启明，逃命之际，身负重伤，居然还能被美色所迷，自投罗网？
黄维继续道：“万幸那姑娘心善，平日对我们这些乞丐时有接济。她机警地跑出来，正好遇到我那兄弟，赶紧报信。我们几个老乞丐一听是殿下要抓的要犯，立刻衝进去，把那已经失血过多、又被那姑娘打得奄奄一息的周启明，给捆了！”
周启明机关算尽，最后却因一时色慾薰心，栽在了一个善良的平民姑娘和一群他平日绝不会放在眼里的乞丐手中。
李毅隨黄维来到那处偏僻民宅。只见一位荆釵布裙的姑娘怯生生站在院中，確实生得清丽脱俗，只是此刻嚇得脸色苍白，说话声音低如蚊蚋，断断续续。
“民、民女参见殿下”
李毅温和地让她不必多礼。那姑娘心中却如擂鼓。
她自幼被现在的“父亲”收养，近来才偶然得知自己竟是其偷拐来的。这“父亲”本是金陵一小人，后来探亲。 因林如海被刺一案，城中风声鹤唳，太子殿下雷厉风行大肆搜捕，他生怕自己偷拐孩童的旧事败露，按律当斩，竟异想天开，想將她献给太子以求庇护。她无力反抗，只能认命。
此前在街上偶遇太子车驾时，她曾偷偷看过几眼，只觉得这位殿下威严又好看，此刻近距离相见，更是羞得头都不敢抬。
李毅见她拘谨恐惧，只当是平民见到贵人的正常反应，並未深究，只温和地笑了笑。恰巧这时，安置好行装的柳依依和薛宝釵闻讯赶来。
李毅便对她们道：“这位姑娘受惊了，你们好生安抚照看。”
柳依依和薛宝釵虽不明就里，但见这姑娘楚楚可怜，便柔声应下，上前轻声安慰。
李毅则迈步走进屋內。只见周启明像条濒死的野狗般瘫在地上，肩膀上箭伤处的血跡已发黑，他听到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李毅，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竟还想挣扎著向后爬。
李毅眼神冰冷，对陈刚示意。陈刚会意，像拎破麻袋一样將周启明提了起来。周启明浑身剧痛，虚弱不堪，却强撑著嘶哑道：“李毅你、你不能杀我！”
“哦？”李毅语气平淡，“给孤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周启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我我知道先皇后是怎么死的！我知道真相！”
他本以为这个秘密能换自己一命，却不料李毅闻言，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么？那你就下去，亲自告诉母后吧。”
周启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恐，尖叫道：“不！你不能！我说的是真的！是皇后！是现在的皇后害死了先皇后！她以后还会害你的！留著我，我可以帮你对付她！”
李毅神色依旧不动如山，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閒话：“母后的死因，孤自会查清。至於你的话，”他轻蔑地扫了周启明一眼，“孤一个字都不信。”
周启明彻底绝望，爆发出最后的愤怒与不甘，污言秽语地咒骂起来。
李毅眼神冰冷，对陈刚微微頷首。陈刚会意，大步上前，像拎破麻袋一样將周启明提了起来。
周启明浑身剧痛，虚弱不堪，被陈刚铁钳般的大手抓著，彻底绝望。
他恍惚间，又想起刚才那个浣衣姑娘的侧影，竟与他多年前一个早逝的，最是温顺的小妾有几分相似，正是这份恍惚和色心，让他自投罗网。他逃过了太子的追捕，却逃不过自己的欲望，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谁也保不住他。
陈刚看著手中这个狼狈不堪的昔日官员，心中也有些感慨。听说此人当年也曾得太子大力提拔庇护，才得以在京城立足，可谓幸运。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咎由自取。
周启明在极度的虚弱和恍惚中，似乎也想起了那段在东宫庇护下、还算安稳的时光。与后来在二皇子和皇后手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相比，竟是那般不同。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竟挣扎著，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谢谢殿下”
不知是谢当年提携之恩，还是谢此刻给他一个痛快。他甚至迷糊地觉得，或许还是跟著太子更快乐些。
旁的黄维听了，心中却对李毅佩服得五体投地。殿下心思太深了！他根本不在意周启明说的是真是假，甚至可能早已心中有数。
他杀周启明之心坚定不移，但周启明临死前攀咬皇后的这番话，无论真假，传出去都会成为扎向皇后的一根毒刺！
殿下这是连死人最后一点价值都要榨乾，还要让死人去给皇后挖个大坑啊！
李毅並未听清他的囈语，就算听见也不会在意。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和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
李毅神色一凛，立刻转身快步走向柳依依和薛宝釵所在的房间。只见薛宝釵脸色发白，一手捂著胸口，眼中带著未散去的惊悸，显然是被什么嚇了一跳。
柳依依正扶著她，轻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