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是撒娇又是摆出为李毅身体著想的理由。
林黛玉本不愿做这等伺候人的事,尤其对象还是李毅。可听到“伤气血”三字,联想到自己素日体弱,对此格外敏感,心中不由一动。再看柳依依確实腾不出手,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端著托盘走了过去。
李毅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以为是柳依依,头也未回,只习惯性地伸出手,示意將茶盏递过来。他的手掌温热,恰好覆上了林黛玉正欲放下托盘的小手。
触感细腻微凉,与柳依依的柔润不同。李毅一怔,回头看去,竟是林黛玉!只见她捧著托盘,一双妙目睁得圆圆的,带著几分被突袭的懵懂和慌乱,像是受惊的小鹿。
林黛玉原本见李毅伸手,以为他要拍自己肩膀,下意识想躲,万没想到他会直接抓住自己的手。此刻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感受著那截然不同的男子气息,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飞上红霞。
李毅看清是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浅浅的笑意,低声道:“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非但没有鬆开,反而轻轻握了握那只微凉柔荑,
声音带著些许沙哑,格外磁性,刚看完书的,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不同气质。
林黛玉心跳如鼓,声如蚊蚋:“我柳姐姐让我送茶点来”她试图抽回手,眼神躲闪,羞赧地示意他放开。
李毅看著她这般情態,只觉得比平日那个伶牙俐齿、偶尔使小性的她更加生动可爱,诱人而不自知。她的嘴唇因紧张而微微抿著,泛著自然的粉嫩光泽。李毅不由低笑出声,这才缓缓鬆开了手。
手心一空,林黛玉如蒙大赦,正要退开,却听见外面廊下似乎又有脚步声临近。她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撞破一般,也顾不得礼仪,將托盘往书案上一放,低低说了声“殿下请用”,便提著裙角,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
李毅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指尖仿佛还残留著那抹微凉柔软的触感,唇角笑意未散。
他重新拿起书卷,却见柳依依带著一阵香风悄然入內,低声道:“殿下,段將军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稟报。
李毅敛起心神,起身前往外院书房。段健忠早已等候在此,面色凝重:“殿下,沿海传来急报,有数股海盗频繁袭扰商船,甚至登岸劫掠,扬州城內人心惶惶,怨气渐重。长此以往,恐生民变。”
李毅眉头微蹙,扬州是他苦心经营的根基,绝不容有失:“可有应对之策?”
段健忠摇头,语气沉重:“海盗行踪诡秘,熟悉水道,我军几次围剿皆扑空,反而折损了些人手。眼下尚无良策。”
李毅沉吟片刻,果断道:“加派人手,水陆並进,严密巡查。悬赏徵集线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必要时,可调动周边卫所兵力协同清剿。扬州,不能乱。”
段健忠闻言,精神一振:“有殿下全力支持,末將定当竭尽全力,肃清海患!”
他顿了顿,又稟告另一事:“此外,京中传来消息,陛下已下旨派遣霍云高为扬州监察御史,不日將至。”
“霍云高?”李毅目光一凝。此名他略有耳闻,出身寒微,却因缘际会与史家有些远亲关联,算是攀上了高枝。陛下在此刻派他来,其意不言自明,监视,乃至制衡。
內院厢房,药香瀰漫。林黛玉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偶感风寒,眉宇间凝著轻愁。让她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添了几分脆弱。梅香端来煎好的汤药,轻声劝道:“姑娘,该用药了。”
林黛玉瞥了眼那浓黑的药汁,蹙眉扭过头,低声道:“拿走我吃不下。”
紫鹃在一旁干著急,却也无计可施。、
这时,李毅缓步走入,林黛玉抬眸看了李毅一眼,心中莫名有些气恼,觉得这人总是能看穿自己的心思,实在討厌。
李毅见状心中瞭然,他走到榻边,温声道:“孤看著你辛苦,让梅香採药去了,这药是梅香特意为你上山采的鲜药所煎,药性温和,最能驱散风寒鬱结。”
林黛玉本想拒绝,可不知是因为那人特意让人采的,还是心疼梅香採药辛苦。她只得默默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勉强喝了。
紫鹃见姑娘终於肯吃药,鬆了口气,不禁暗暗佩服李毅对姑娘心思的把握。她见林黛玉虽喝了药,神情依旧闷闷不乐,便想找些话题宽慰,顺口提道:“姑娘,听说殿下过几日要带队出城游乐狩猎呢,薛姑娘、柳姑娘她们都高兴得很。”
林黛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嚮往,紧绷的心弦似乎鬆了些许。
她悄悄抬眼看向李毅,却想起方才紫鹃似乎还提过海盗之事,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惑:既然沿海有海盗为患,形势紧张,他为何此时还有閒情逸致安排出游狩猎? 这与他平日处事的风格似乎不太一样。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思索,並未將疑问说出口。
李毅近日確实公务缠身,海盗的威胁,现在扬州官场尚需稳固,都需他费心筹谋。林黛玉生病一事,她自个儿闷著未与旁人提起,是李毅从紫鹃眉宇间的忧色里瞧出端倪,才特意吩咐梅香前去照料。
他细察林黛玉的病容,心想这病怕不只是风寒。
多半是听闻海盗滋扰、局势不稳,又见父亲林如海刚得片刻清閒又被捲入漩涡,日夜操劳,心中忧虑堆积,这才病倒了。
此刻,他见林黛玉眸中藏著对他安排出游的疑惑,想问又抿唇忍住。大约是因自己方才那句关於药的话,让她觉得自己被看轻,像是在闹小孩子脾气,故而有些赌气。
李毅心下明了,便温言解释道:“近日府中迎来送往,喧囂不堪,林大人也甚是疲惫。安排此次出游,一是让大家都鬆快鬆快,散散心;二来,城外山林清静,於你养病也更为適宜。”
他並未点破是因她病中忧思,只將缘由归於眾人。
林黛玉听了,心中那点因疑惑和些许赌气而產生的疙瘩悄然化解,反而鬆了一口气。她素来心思敏感,最不愿因自身缘故给旁人添麻烦,更怕受到格外的怜悯。
李毅这般將缘由说得寻常,反倒让她觉得自在。
她正微微頷首,却见柳依依端著点心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关切。
林黛玉见了她,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她与柳依依自幼相识,情谊不同旁人。
李毅见她们姐妹相聚,便道:“你们说说话,我去看看出游的准备事宜。”
说罢转身离去。
林黛玉望著他离去的背影,连日来的紧张忧虑似乎隨著他的解释而消散,一阵倦意袭来,她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柳依依將她的情態看在眼里,又望了望李毅离去的方向,心中瞭然。
她这个好妹妹,平日里忧思重,难得开怀,可每每与殿下相关,那点细微的情绪波动,无论是嗔是喜,却都鲜活起来。
她转头看向林黛玉,眼中带著调侃,微微一笑。
林黛玉被柳依依笑得有些莫名,见她眼神在自己和李毅离去的方向之间流转,顿时明白过来,脸颊微热,嗔怪地瞪了柳依依一眼。
觉得柳依依这笑容傻气得很,她垂下眼帘,她隱隱感觉,李毅对她图谋不轨,心湖搅起了细微的涟漪。
李毅从林黛玉处离开后,次日便依计划带队出城狩猎。
隨行之人除了护卫陈刚,便是林黛玉、柳依依、香菱,以及近来气质沉稳不少的小圆子。
薛宝釵因扬州城內尚有事务需她协助打理,未能前来,只托人带了话,言道“正事要紧”,语带遗憾。
一行人来到城郊一处山林,但见湖泊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四周林木葱鬱,人跡罕至,確是个清静的好去处。
林黛玉见了这般景致,连日来的鬱气似乎也散了些,眸中有了些许亮光。草丛间时有小兽窜过,远处甚至能看到几只麋鹿在悠閒饮水。
柳依依性子活泼,跑到湖边,见湖水清澈见底,便回头笑著招呼林黛玉和香菱:“妹妹快来,这水好乾净,我们下去玩玩可好?”
她知林黛玉体弱,不敢说鳧水,只道玩玩水。
李毅闻言,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湖岸边的水深,见只是浅滩,便叮嘱道:“水凉,略站站便好,千万小心。”
正说著,李毅瞥见不远处山林边缘,有一行人马驻足观望,为首者正是史家远亲霍云高。
霍云高面色阴沉,远远盯著李毅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