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清秋阁。
王知恩敲门,听到许可进入书房,神色凝重,躬身稟报,“殿下,江南贪腐案的初步卷宗已整理完毕。其中发现多笔来路不明、数额巨大的款项,其流转痕跡均指向荣寧二府,尤其是寧国府的贾珍。证据显示,他曾多次利用贾雨村在应天府的职权,將贪墨所得的银两以工程款等名目洗白后中饱私囊。”
“继续查。孤不管此案牵扯到哪家勛贵,哪位皇亲,尔等只需秉公执法,实事求是。若有证据,一律按律追究,绝不姑息。”
王知恩面露难色,继续奏报另一紧急情况:“殿下,还有一事。江南数州府近日连降暴雨,江河决堤,水患严重,受灾百姓恐有数十万之眾,亟待賑济。然而然而国库近年来虚耗甚巨,现存银粮储备,用於賑灾已是捉襟见肘,后续灾民安置,堤坝重修更是无从谈起。”
李毅终於抬起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国库空了?哼,国库的钱,不就是被贾家这等蠹虫一点点掏空的吗?他们既然有本事贪,就得有本事吐出来!”
“传孤的旨意,即以『协助调查江南贪腐案』为由,即刻查封贾府名下所有涉及可疑资金往来的田庄、店铺、银號等產业,严密监控其库房。
將所有追缴回的赃款赃物,悉数充入国库,优先用於江南賑灾!要让天下人看看,贪墨民脂民膏者,终將自食其果!”
王知恩精神一振,躬身领命:“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追缴赃款,以解燃眉之急!”
就在王知恩转身欲走时,李毅补充道,语气森然:“动作要快,要狠!务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绝不能给他们暗中转移、隱匿財產的机会!”
“是!小生这就去办。”王知恩重重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退出。
通过殿下的关係,召集户部以及直属的办案人员,连夜部署,调集人手,只待次日拂晓,便要以雷霆之势,直扑贾府各处產业。
次日拂晓,天色微明,寒意凛冽。
王知恩一身官服,面色肃穆,率领著数名户部算帐官员,几十官兵,静立於荣国府所在的寧荣街口。
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一名急於攀附的户部主事凑近王知恩,压低声音,脸上堆著諂媚的笑:“王大人,此次查抄贾府,干係重大,还望大人在太子殿下面前,多为卑职美言几句,卑职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王知恩目不斜视,只从鼻子里淡淡“嗯”了一声,语气疏离:“办好你的差事,殿下明察秋毫,自有公断。
那主事碰了个软钉子,訕訕退下。
队伍行至敕造荣国府那气派的黑漆大门前,朱门紧闭,石狮肃穆,依旧透著百年勛贵的余威。
一名膀大腰圆的捕快上前,用力叩响门环,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等了片刻,旁边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门房探出半个脑袋,见门外黑压压一群官差,非但不惧,反而扬起下巴,满脸不耐烦的傲慢,“干什么干什么?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惊扰了府里主子,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王知恩迈步上前,直视那门房,將手中的玄铁令牌高高举起,“奉太子殿下令,协查江南贪腐重案!即刻入府,核查帐目,传讯相关人等!胆敢阻拦者,以抗旨论处,格杀勿论!”
那门房看清令牌,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囂张气焰矮了半截,但仗著府邸威势,仍强自嘴硬,声音却带了颤音:“太、太子令旨?可,可我们家老爷、太太都还没起身呢!你们你们且等等,容小的进去通传”
“等?”王知恩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耐心耗尽,猛地一挥手,对身后厉声道:“冥顽不灵!来人!给我破门!” “得令!”如狼似虎的捕快们早已按捺不住,闻令立刻涌上,几人合力,抬起包铁的木桩,
“哐!哐!哐!”
巨大的撞击声伴隨著门閂断裂的刺耳声响,瞬间打破了荣国府清晨的寧静。
门內顿时传来丫鬟僕妇惊慌失措的尖叫,奔跑声,乱作一团。
百年公府的大门,在太子手下的铁腕下,轰然洞开。
沉重的府门被轰然撞开,王知恩面色冷峻,率领著刑部捕快与户部官员,如一股铁流般径直涌入荣国府。
一行人穿过仪门,行至抄手游廊,正要往库房及帐房方向去,恰与清晨早起、正提著水桶路过花园的鸳鸯撞个正著。
鸳鸯何曾见过府內闯入这般阵仗的官兵,眼见他们手持明晃晃的刀棍,面色肃杀,嚇得魂飞魄散,手中水桶“咣当”一声跌落在地,清水泼洒了一地。
她也顾不得许多,转身提著裙子就朝著贾母所住的上房院子拼命跑去,一边跑一边带著哭腔惊呼。
“不好了!祸事了!官兵闯进府里来了!老太太!老太太快醒醒啊!”
此时,贾母院中倒是一派看似寧和的晨间景象。
贾母正坐在廊下的贵妃椅上,慢悠悠地品著刚沏好的热茶。
贾宝玉则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用草梗逗弄著鸟笼里的画眉,玩得不亦乐乎。
不远处的石凳上,贾探春,贾迎春,贾惜春三姐妹坐在一起。
探春敏锐先听到前院传来的不寻常喧譁,她望向院门方向,嘴角噙著难以捉摸的微笑。
迎春则一如既往地低垂著头,满心都是惶恐与不安。
年纪最小的惜春,歪著脑袋,眨著清澈却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问,“姐姐,外面怎么这样吵闹?是来了很多客人吗?”
鸳鸯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衝到贾母面前,也顾不得礼仪,带著哭腔急稟,“老太太!大事不好了!好多官兵,拿著刀枪,已经闯进府里来了!说是奉了什么令,要查帐拿人!”
“哐当!”贾母手中的甜白瓷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饶是歷经风雨,此刻也是脸色发白,“什什么?官兵查抄?”
但她毕竟是经过大事的人,强自镇定下来,立刻吩咐道:“快!快让人把前厅收拾出来,备上好茶!万万不可怠慢了官爷,不能失了咱们国公府的气度!”
紧接著,她又对身边的心腹丫鬟厉声道:“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把大老爷,二老爷,他们都赶紧请过来!”
一瞬间,原本祥和的庭院被巨大的恐慌笼罩,僕妇们奔走惊呼,小姐们花容失色,百年钟鸣鼎食之家的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唯有探春,静坐一旁,冷眼看著这突如其来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