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丞的语气很是平静,但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天经地义一般理所应当。
颇具威严。
那几名年轻男工互看了一眼,竟生不出反抗的念头,乖乖地去找水桶。
钟建军在车间里,跟著几名老师傅记录。
“这台老了,梭床不行了,老是卡线,那一台传动轴晃得厉害,不敢开快”,老师傅们算是尽责,陪伴了服装厂大半辈子的他们,愿意看到这种好的改变,很是配合。
钟建军则让身后的人直接將其拆卸下来,搬出车间。
“啊?搬出去?不修吗?”
钟建军温和的说道:“最少淘汰百分之五十的机器,因为要换新了。”
老师傅们一个个震惊的合不拢嘴,回过头看向站在车间门口抽菸装深沉的张明远,心想老板怎么捨得?
许多职工基本上都在卖力的干活,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浑水摸鱼的,蒙丞却没有清算他们。
给职工们信心,他们肯干就行,现在厂里还没有正式投入生產,等开工后,方能看出来好坏,到时候收拾也不迟。
除了打扫卫生,蒙丞还注意到原料从仓库到裁剪区的线路有很大的问题,缝纫机排列的顺序不够好,熨烫区太靠近窗户,会导致蒸汽让墙壁受潮发霉
诸如此类问题数不胜数。
蒙丞耐著性子一点点纠正著。
能解决的当即解决,解决不了的等著建筑工人来。
直到中午饭点时,这才歇了下来。
趁著吃饭的空隙,蒙丞又看了一阵食堂,其卫生条件堪忧,饭菜也很一般。
蒙丞看的直摇头,瞥了一眼张明远,后者连忙端著碗去了办公室。
摇了摇头头,蒙丞端著碗站定在食堂中间,笑著说道:“等吃完饭了,留十个人在食堂打扫卫生,该换的桌椅全部换新,后厨里的厨具全部换一个遍,都是自家服装厂的老员工,后勤一定要做好。”
话音落下,所有人端著碗震惊看向蒙丞。
这新厂长权利这么大吗?
“放心,厂里一切事宜由我主持,我说换,那就换。”
大伙们面面相覷,依旧处于震撼中。
蒙丞却没再说话,低头沉吟了起来。
待所有人吃完饭后,蒙丞带著大傢伙来到了食堂门口。
想了想,蒙丞还是决定先把职工们的福利待遇说清楚。
让钟建军將所有人集合过来,蒙丞开口说道:“从现在开始,不管所有人的工资如何,工龄如何,全部按照我的制度来。
“第一,工龄取消,换成考核划定,具体由钟建军和林静二人考核。”
此话一出,一些年龄大的老员工顿时不干了,一个个站出来就要骂。
蒙丞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再考核前,所有人的工资按照每个月120块钱发放。”
清源县不比广市,这里的工资自然比清源镇要高很多。
张明远也从办公室里出来,站在去往食堂的拐角处听著,听闻此话,当即震惊呆愣在原地。
原来职工的工资大都在每月70元左右。
服装厂一个月工资大约要发出去多半个万元户,整整六千多块钱。
一年下来得发七八万元。 要知道,服装厂好的时候,一年也就赚个五六十万。
他平日里想起工资,心都疼。
可现在蒙老板说给大傢伙涨工资?
一涨就是50元?
张明远站在拐角处,掐著手指头算著帐,“一个人每月120元?一共89名职工,那一个月工资就得一万出头?”
帐算一出来,张明远当即小跑过来,大声喊道:“蒙老板,不要衝动啊,衝动是魔鬼!”
所有职工站在食堂门口,震惊过后一个个交头接耳,见到张老板来,这才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想要確定这个新厂长说的话是真是假。
蒙丞冷著脸说道:“怎么,张老板不赞同我这个提议?”
张明远心中有苦说不出来,他签订的合同是有服装厂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按照蒙丞这么整,自己一年能分多少钱?
不,分屁的钱,加上进购的设备开支和整顿服装厂的开支,自己第一年恐怕还得给服装厂倒贴钱
“蒙老板,我知道您”
“张老板,要不要咱们把合同拿过来看一下?”蒙丞冷笑一声。
先前不给张明远打款,就是防止他变卦,插手服装厂的事情,写的那些霸王条款合同,也是为了现在。
开玩笑,后面要花的钱多著呢,做生意就怕股东是个傻逼,捨不得这个捨不得那个,不肯投资,怎么获得回报?
张明远就是有这个潜质。
二人站在人群前方,张明远红著脸支支吾吾,蒙丞双手搭在胸膛前,盛气凌人无比。
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感觉不可思议至极。
“怎么感觉蒙厂长才是老板?”
“张老板莫不是请了一个爹回来了?”
“乱说,我看这是请了个祖宗回来。”
“管他呢,蒙厂长要给大傢伙涨工资是为了我们好,张老板有些不识抬举”
人群议论纷纷,张明远心中是一半气一半羞愧,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蒙丞脸色越冷,冷漠道:“要是不同意,那剩下的二十万”
张明远一听急了,“蒙老板,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哦?那你告诉我怎么做?”蒙丞冷哼一声。
“我”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张明远,我千里迢迢来到广市就是为了做生意赚钱,先前给你谈的事情,是事先说出口的,我现在要怎么搞,你无权干涉,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我给服装厂的注资目前已经超过了五十多万,我都没坑一声,你吵什么?”蒙丞气不打一处来,丝毫没给张明远留面子。
张明远也是被这话懟的说不出口,眼见工人们的目光越来越古怪,只得先按压下去心中的急躁。
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停的默念著反正他比我掏的钱多,暂时听他的,凡事下来再说
然后他吐出胸中浊气,微微一笑,忽然鼓掌道:“不愧是我请来的厂长,没错,你这点做的非常好,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要给大傢伙涨工资,嗯,继续保持,既然我选择了你,那就该相信你,所谓用人不疑”
钟建军在旁听不下去了,连忙一把拽著他走回了办公室。
紧接著,场面一阵冷寂。
此刻所有工人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望向蒙丞的目光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