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江海市殯仪馆。
这里位於城市的西北角,背靠著一座荒山,名为“断魂山”。平时这里一到晚上就阴风阵阵,连野猫都不敢靠近,计程车司机更是给再多钱也不往这儿拉。
但今晚,殯仪馆后山的空地上却是灯火通明如果不算那些飘忽不定的绿色鬼火的话。
“轰——”
路虎揽胜碾过枯枝败叶,停在了后山的入口处。
江离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带著淡淡烧纸味和尸臭味的空气,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啊,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拍了拍车门,“想当年,我在这里扛尸体的时候,那是夏天,味儿比这冲多了。这大冬天的,还是稍微差点意思。”
大黄从车上跳下来,紧紧贴著江离的腿,尾巴夹得紧紧的。
它闻到了。
这里到处都是死人味儿!
而且不是那种普通的死人,是那种死了几百年、烂得透透的、充满了怨气的老粽子味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人类觉醒者与异类(有理智的鬼怪、妖魔)进行交易的灰色地带。
“大黄,別怂!咱们是来淘货的,拿出点气势来!”
江离拽了拽手里的铁链子,“走,进去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家具。”
鬼市的入口,是两棵缠绕著白綾的老槐树。
树下站著两个面色惨白、涂著腮红的纸人,手里提著白灯笼,在那一动不动。
当江离走近时,那两个纸人的眼珠子突然转动了一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纸张摩擦声。
“活人止步死人通行”
阴森的声音从纸人肚子里传出来。
换做一般人,这时候早就嚇尿了。
但江离是谁?
他可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前任殯仪馆金牌搬运工。
“又是这套,搞得跟密室逃脱似的。”
江离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刚才买烟找的),数了二十块钱,塞进了纸人的手里。
“行了行了,別在那装神弄鬼的,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这二十块拿去买点浆糊补补身子。”
纸人:“”
它手里捏著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整张纸脸都僵住了。
这是过路费?
这就是传说中的买路財?
可它要的是冥幣啊!这人民幣给它有什么用?去下面找谁花?
但还没等它发作,它就感受到了江离身上那股比厉鬼还要恐怖的煞气(其实是杀了太多鱼和水蛭残留的腥味),以及那条趴在地上、虽然在发抖但眼神能吃人的怪狗。
“惹不起”
纸人默默地把钱揣进了纸糊的袖子里,弯腰鞠躬。
“贵客里面请”
“这就对了嘛,服务態度要好。”
江离满意地点点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鬼市。
鬼市里很热闹。
两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卖棺材板的(那是百年雷击木),有卖死人头髮的(那是怨灵丝),还有卖不知名肉乾的(那是殭尸肉)。
来往的“人”也是千奇百怪。
有飘在半空中的半截身子,有长著狐狸尾巴的美女,还有浑身缠满绷带的木乃伊。
在江离的“贫穷滤镜”下,这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大黄,你看那个!”
江离指著一个摊位,兴奋地说道,“那个椅子不错啊!”
大黄顺著手指看去。
那是一把由无数根人骨拼凑而成的【白骨王座】(c级),上面繚绕著浓郁的死气,坐上去的人会被吸乾精气。
“这造型,人体工学啊!透气性肯定好!”
江离走过去,摸了摸那冰凉的骨头(他以为是某种新型塑料或者是玉石)。
摊主是一个披著黑袍的骷髏法师,眼眶里跳动著绿火。
“桀桀桀喜欢吗?只要你的灵魂”
“多少钱?”江离打断了它的施法吟唱。
骷髏法师一愣:“三三万?”(那是冥幣单位)
“三万?太贵了!这塑料椅子也就是造型奇特了点,三百块卖不卖?”
江离砍价从不手软,直接抹零再打折。
骷髏法师气得骨头架子都在响:“三百?!你这是在侮辱一名高贵的亡灵法师!这是白骨大公的坐垫!”
“不卖拉倒,脾气还挺大。”
江离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走,“看著也不结实,估计坐两天就散架了。”
他继续在市场里閒逛。
主要是想买点厨房用品和家具。
別墅虽然大,但里面还是空的,做饭都不方便。
走著走著,江离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大概一米多高、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炉子?
炉身是用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的,上面雕刻著狰狞的恶鬼浮雕。炉膛里燃烧著绿油油的火焰,即使隔著几米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实际上是极阴之火)。
【九幽炼魂炉】(b-级邪器)。
这东西原本是一个邪道宗门用来炼製厉鬼和尸油的法器,据说炉子里困著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冤魂,火种是传说中的“尸火”,永不熄灭。
但在江离眼里
“臥槽!这集成灶够劲啊!”
江离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这火苗子,绿油油的,一看就是天然气燃烧充分的表现!而且这炉膛够大,能塞进去整只羊腿!”
他正愁家里的烤箱太小,烤不下那些深渊海鲜呢。
这个炉子简直就是为了烤全羊(全海怪)量身定做的!
摊主是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一串手指骨的壮汉,名叫“屠夫”,是这一带有名的黑市恶霸。
看到江离走过来,屠夫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又来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小子,看上这宝贝了?”
屠夫瓮声瓮气地说道,“这可是好东西,能把活人炼成丹药。你要是想要,拿你的命来换哦不,拿一百万来换。”
他本来想说拿命换,但看江离穿得还不错,临时改口想要钱。
“一百万?”
江离皱了皱眉,“这也就是个二手炉子,虽然火挺旺,但款式有点老了。你看这上面的花纹(恶鬼浮雕),多土啊,跟上个世纪似的。”
“土?!”
屠夫怒了。
这可是上古法器!上面的浮雕是万鬼噬心图!你居然说土?!
“少废话!买不起就滚!別耽误老子做生意!”
屠夫一挥手,炉膛里的绿色火焰猛地窜高了三尺,化作一颗骷髏头的形状,对著江离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这是示威,也是恐嚇。
普通人看到这一幕,魂都能嚇飞了。
然而江离却是一脸惊喜。
“哎哟!这炉子还带声控感应的?智能家居啊!”
他不仅没退,反而凑得更近了,甚至伸出手去摸那个由火焰组成的骷髏头。
“这火看著挺大,怎么感觉不热呢?是不是火力不够猛?”
屠夫惊呆了。
那可是尸火啊!沾上一丁点就能把人的灵魂烧成灰烬!
这小子居然敢用手去摸?!
“找死!”
屠夫心中冷笑,等著看江离的手被烧成焦炭。
然而。 江离的手穿过了绿色的火焰,就像是在试澡堂里的水温一样。
“確实不热,有点凉颼颼的。这什么原理?冷火技术?”
江离体內的【深渊垂钓者】体质自动运转,那些足以焚烧灵魂的尸火在他手上,就像是稍微有点凉风的空气。
他甚至还捏了捏那个火焰骷髏头的“脸蛋”。
“啵!”
火焰骷髏头被捏爆了,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炉子深处传来一声惊恐的哀鸣。
那是炉灵(被囚禁的主魂)在惨叫。它感觉自己被一只来自更高维度的手给褻瀆了!
“”
屠夫的下巴砸在了脚面上。
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没看错。
这个年轻人,徒手捏爆了尸火?!
“这炉子好像有点接触不良啊,火苗子忽大忽小的。”
江离拍了拍炉身,发出“噹噹”的金属声。
“老板,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你看这门都关不严实。”
江离指著那个还在往外冒绿烟的炉门。
“这要是烤肉,烟全跑出来了,呛人。”
他用力一推炉门。
“吱嘎——”
年久失修(其实是被怨气冲开)的炉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並没有关上。
“卡住了?”
江离眉头一皱,“看来得修修。”
他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的墓碑(刚才某个摊主用来压摊布的)。
“起开!让我来!”
江离抡起那块花岗岩墓碑,对著那个卡住的炉门合页就是一顿猛砸。
“砰!砰!砰!”
火星四溅。
整个鬼市都迴荡著这暴力的砸击声。
围观的鬼怪们都嚇傻了。
那可是b级法器的本体啊!坚不可摧的黑玄铁铸造的!
这小子居然拿墓碑砸?!
更恐怖的是居然砸动了!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附著了怨灵诅咒的合页被硬生生砸变形了,炉门“咣当”一声,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搞定!”
江离扔掉碎成两半的墓碑,拍了拍手。
“老板,你看,修好了。这回不漏气了。”
炉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呜咽声,那是炉灵在求饶。它快被砸晕了!
屠夫此时已经汗流浹背了。
他虽然是恶霸,但不是傻子。
能徒手捏尸火,拿墓碑砸法器的主儿,绝对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那个小兄弟,好手艺啊!”
屠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您喜欢这炉子,便宜点给您?”
“多少钱?”
“十十万?”屠夫试探著报价。
“十万?”
江离瞪大了眼睛,“你抢钱啊?这破炉子刚才还是坏的,是我修好的!还得收我十万?!”
“那那您说多少?”
江离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多一分不要!你看这上面全是灰,还得我拉回去自己刷,你知道人工费多贵吗?”
“两两千?!”
屠夫心在滴血。这炉子可是他废了半条命从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啊!
但他看了一眼江离那只刚刚捏爆尸火的手,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条正对著他流口水的大黄(大黄觉得这个胖子肉挺多)。
“卖!两千就两千!”
屠夫咬牙切齿,“就当交个朋友!”
“这还差不多。”
江离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这炉子有点重,老板你帮我抬上车唄?”
“”
十分钟后。
屠夫哼哧哼哧地把那个重达几百斤的【九幽炼魂炉】搬到了路虎的后备箱里。
“谢了啊老板!以后有这种便宜货记得给我留著!”
江离挥挥手,开著车扬长而去。
屠夫瘫坐在地上,看著远去的车尾灯,欲哭无泪。
“这他妈到底是谁打劫谁啊?”
车上。
江离心情大好。
“两千块买个这么大的烤炉,赚翻了!”
“不过这炉子光烧火不行,还得有燃料啊。那绿火看著挺环保,但不知道耐不耐烧。”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备箱里的炉子。
“对了,家里地下室不是还有好多之前的装修废料吗?还有那个之前在码头捡的『黑煤球』(雷击木化石)!”
江离眼睛一亮。
“那个黑煤球虽然小,但说是能发电,估计热值挺高。回头扔进炉子里试试,说不定能当长效燃料用!”
后备箱里。
【九幽炼魂炉】猛地颤抖了一下。
它听到了。
那个魔鬼要往它肚子里塞雷击木?!
那是雷霆啊!是专门克制它们这种阴邪之物的天雷啊!
这是要把它从炼魂炉改成核反应堆吗?!
“呜呜呜”
炉子发出了绝望的悲鸣,但在路虎的引擎声掩盖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就在江离满载而归的时候。
江海市的一处下水道深处。
一个浑身裹著黑袍、脸上戴著鸟嘴面具的人影,正对著一滩黑水进行著某种仪式。
“伟大的深渊之主您的僕人呼唤您的降临”
“江海市即將成为您的祭坛”
黑水翻涌,渐渐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睛。
“祭品我要祭品”
沙哑的声音从水中传出。
鸟嘴人恭敬地跪下:“祭品已经准备好了。明晚,就是『海神祭』,到时候会有无数鲜活的生命聚集在海边”
“很好另外,帮我找一个人。”
水中的眼睛闪烁著仇恨的光芒。
“一个拿著鱼竿带著一条狗的男人我要他的灵魂”
鸟嘴人一愣。
拿著鱼竿?带著狗?
这特徵怎么听著有点耳熟?
好像今晚在鬼市,有个把【尖啸魔壶】当咸菜罈子的狠人,就是这副打扮?
“嘶”
鸟嘴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任务难度有点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