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深蓝广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深蓝海鲜坊的门口却比白天还要热闹。那盏高悬在广场中央的“星之彩路灯”散发著迷离而梦幻的光晕,將整个街区映照得如同赛博朋克风格的异世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霸道的、混合了硫磺焦香与红油辛辣的奇异味道。
“滋滋滋——轰!”
在海鲜坊一楼的一半开放式厨房窗口前,围满了举著手机直播的食客和网红。
他们镜头的焦点,是一位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兜帽下燃烧著幽绿色火焰的神秘“大厨”。
这位曾经威震群星的旧日支配者、外层黑暗的守望者,此刻正一手拿著铁钳,一手拿著调料瓶,极其熟练地在巨大的铁板上翻炒著切成条状的【火星毛肚】。
“借过借过!火有点大!”
沃瓦道斯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那是木炭崩裂般的语言),隨后张口一吹。
“呼——”
一道纯正的绿色神火喷在铁板上,瞬间將毛肚锁鲜,爆出一团璀璨的火光。
“哇!太帅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狱火』烹飪法吗?”
“听说这位大厨脾气很暴躁,上次有个客人嫌淡了,差点被他点著了头髮!”
围观群眾发出阵阵惊嘆。
沃瓦道斯对此早已麻木。
自从被那个可怕的人类(江离)抓回来后,它就认命了。与其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冰盖下睡觉,倒不如在这里玩火。而且这人类给的工资(高能煤炭)还挺实在。
二楼,董事长办公室。
江离正瘫在沙发上,一边喝著【星空能量水】,一边看著楼下的监控画面。
“不错不错,老沃这手艺越来越好了,火候掌握得炉火纯青。”
江离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这形象有点太阴间了,回头得给它定做一套白色的厨师服,显著乾净卫生。”
旁边,王二狗正趴在桌子上数钱,数得手指头都快抽筋了。
“老板,今天的营业额又破纪录了!光是那个『火星毛肚』就卖疯了!库存有点告急啊!”
“急什么?没了再去进货唄。”
江离一脸淡定。
“反正路都熟了,下次把那个什么弗撒(火星地下的植物古神)的根也挖点回来,尝尝是不是山药味的。”
就在两人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这声音並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声,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厅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餐厅。
原本还在尽情摇摆的“疯帽子”(黄衣祭司)突然停下了动作,浑身僵硬地缩到了墙角;正在擦盘子的亚瑟(圣骑士)手中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就连在铁板前玩火的沃瓦道斯,身上的火焰也猛地收缩了一下,变得黯淡无光。
“汪呜”(有有大麻烦来了)
趴在门口的大黄夹紧了尾巴,把头埋进了爪子里,甚至不敢抬头看。
江离眉头一皱,看向监控屏幕。
只见大门口,走进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皮肤黝黑的男人。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却款式极其復古的黑色西装,手里拿著一根镶嵌著红宝石的手杖。他的面容英俊而邪异,嘴角总是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眼神深邃得仿佛包含了宇宙中所有的混沌与疯狂。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就微微扭曲一下,仿佛世界都在排斥他的存在,却又不得不臣服於他。
【奈亚拉托提普】(nyarthotep)。
三柱神之一,伏行之混沌,无貌之神,外神们的信使与代言人。
他有千万个化身,而这一个,便是著名的【黑法老】。
“哟?来了个大人物?”
江离虽然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但他这人的脑迴路向来与眾不同。
在他的视野里(超级滤镜),这个黑皮帅哥虽然气场有点阴沉,但穿得挺体面,像是个来微服私访的石油王子,或者是那种专门挑刺的美食评论家。
“二狗,別数钱了,下去接客。这人看著挺有钱,別怠慢了。”
江离踢了踢还在发抖的王二狗。
“老老板我腿软”
王二狗作为前邪教徒,对这种至高无上的混沌气息最为敏感。他现在没尿裤子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出息!”
江离撇撇嘴,站起身来。
“还得我亲自出马。”
一楼大厅。
奈亚拉托提普(黑法老)优雅地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他並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嚇得瑟瑟发抖的食客和怪物员工,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的装饰。
黑法老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著一种磁性的沙哑。
“有趣,真是有趣。”
“这个小小的地球上,竟然诞生了如此『无序』的存在。”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老板呢?不出来见见远道而来的客人吗?”
“来了来了!久等了!”
江离大步流星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脸上掛著热情的职业微笑。
“这位先生面生啊,第一次来?想吃点什么?咱们这儿特色菜多,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外太空飘的,应有尽有!”
江离把一本厚厚的菜单拍在黑法老面前。
黑法老抬起头,那双仿佛蕴含著亿万星辰生灭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江离一眼。
他试图看穿这个人类的本质。
但令他惊讶的是,他在江离身上看到了一团迷雾。
那是一种连他也无法完全解析的名为“绝对食慾”的规则壁垒。
“你是厨师?”黑法老问道。
“如假包换。”江离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
“很好。”
黑法老没有翻看菜单,而是把手杖放在一边,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我听说,你什么都能做?”
“只要是食材,就没有我做不了的。”江离自信满满。
“那好。”
黑法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吃腻了那些寻常的灵魂和血肉。我想尝尝【混沌】的味道。”
“我要一道菜,它要包含绝望的苦涩、疯狂的辛辣、虚无的空洞,以及毁灭后的回甘。”
“名字就叫——【无序的终焉】。”
“能不能做?”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在找茬!而且是那种要把店砸了的找茬!
混沌?绝望?虚无?
这是菜名吗?这是哲学命题吧!
然而。
江离听完之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摸著下巴认真思考了起来。
“苦涩辛辣空洞回甘”
他嘴里念念有词。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手。
“懂了!”
“你不就是想吃个『口味重』的、『口感丰富』的、而且『卖相乱一点』的大杂烩吗?”
“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名词干啥?直接说想吃『乱燉』不就完了?”
黑法老:“”
乱燉?
他堂堂伏行之混沌提出的至高哲学料理,被翻译成了乱燉?
“行!没问题!这单我接了!”
江离收起菜单,转身走向后厨。
“等著啊!十分钟就好!保证让你吃得怀疑人生!”
后厨。
江离站在那个巨大的案板前,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既然要混沌,那就得乱!越乱越好!”
“既然要绝望,那就得苦!”
他开始疯狂地从各个冷柜和储物格里掏东西。
“首先,主料!”
他拿出一块【霸王龙的大腿肉】(代表原始的狂野),又拿出一块【深渊巨鯨的脂肪】(代表深海的厚重),再来一块【火星肉葵】(代表外星的异类)。
“切块!不用切太整齐,要那种狂放不羈的感觉!”
“噹噹当!”
杀猪刀飞舞,各种顶级食材被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块状。
“接下来是调味!”
“绝望的苦涩?”
江离掏出一把【深渊苦胆草】(某种剧毒草药,但经过处理后是极品苦味剂),扔进锅里。
“疯狂的辛辣?”
他又抓了一大把【尖叫魔鬼椒】(吃一颗能让人喷火半小时),还有刚从火星带回来的红色辣土(富含矿物质),一股脑倒进去。
“虚无的空洞?”
江离想了想,拿出了那个【暴食之鼎】。
“用这个鼎来燉!这鼎里连光都能吞,绝对够虚无!”
“最后,毁灭后的回甘?”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瓶【人参果酒】(用崑崙虚的魔果酿的)。
“倒半瓶进去!这甜味能把死人甜活了!”
一切准备就绪。
江离看向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沃瓦道斯。
“老沃!別抖了!过来点火!用你那个最猛的绿色神火!给我猛火爆炒!”
“是是”
沃瓦道斯含泪喷出一口本源之火。
“轰!!!”
绿色的火焰包裹了黑色的巨鼎。
鼎內,无数种相生相剋的、来自不同星球和维度的食材,在高温和规则之力的作用下,开始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甚至是核反应。
五顏六色的光芒从鼎口喷涌而出,伴隨著各种怪异的尖叫声和爆炸声。
“加汤!”
江离把一桶【回头汤】(时间之水)倒了进去。
“咕嘟咕嘟”
一锅足以毒死一头古神的“混沌乱燉”,出锅了。
这锅菜的顏色是难以形容的灰黑色,里面翻滚著紫色的泡泡,散发出的气味既香又臭,既苦又甜,让人闻一下就感觉精神分裂。
“完美!混沌大杂烩】!”
江离满意地盛了一大盆。
大厅。
黑法老正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一只餐叉,周围的空气因为他的不耐烦而开始產生裂纹。
“菜来了——!”
江离端著那个还在冒著诡异黑烟的大盆,放在了黑法老面前。
“先生,您的『无序的终焉』,请慢用。”
黑法老看著盆里那团正在蠕动、变色、甚至发出低语的糊状物。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
作为混沌的化身,他竟然在这盆菜里,感受到了真正的混沌?
那不是简单的混合,那是將几十种完全衝突的规则强行揉捏在一起,形成的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就像是一个微缩的、即將爆炸的宇宙。
“有意思。”
黑法老拿起了勺子。
“如果你是在戏弄我,我会把你连同这个星球一起抹去。”
他舀起一勺,送入嘴中。
“轰!!!”
入口的瞬间,味蕾炸裂。
苦!
那种苦涩仿佛让他回到了宇宙诞生的最初,那种无尽的孤寂和冰冷。
辣!
紧接著是如同恆星爆炸般的灼热,疯狂地撕扯著他的神经。
酸!
那是时间流逝的酸楚。
最后
甜!
一股难以言喻的甘甜从喉咙深处升起,如同毁灭后的新生,如同废墟上开出的花朵。
各种味道在他的口腔里打架、廝杀、融合、毁灭、重生。
黑法老的表情变了。
从淡漠,到惊讶,再到狂喜!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混沌!”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笑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无序!这才是真正的疯狂!”
“我游歷了无数个纪元,吃过无数个文明的贡品,从来没有一种食物能像这样让我感到『活著』的痛苦与快乐!”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优雅,端起盆,开始大口吞咽。
“好吃!太好吃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个气场恐怖的大佬,居然对著一盆像泔水一样的东西吃得这么香?
江离抱著胳膊站在旁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乱燉才是美食的尽头!”
几分钟后。
盆底朝天。
黑法老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
他身上的阴冷气息消散了不少,眼神中多了一丝满足后的慵懒。
“厨师,你贏了。”
黑法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这顿饭,我很满意。作为报酬”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桌子上。
卡片上画著一个旋涡状的星云图案。
“这是什么?卡?”江离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通往【阿撒托斯庭院】的门票的一部分。”
黑法老神秘一笑。
“不过,现在的你还去不了那里。”
“这张卡片上记载了一个坐標。就在木星的大红斑深处。”
“那里有一场全宇宙最大的『音乐会』即將举行。”
“而主唱,就是你一直想找的【星之眷族·太空鯨鱼】。”
“去吧,那里的『鱼』,比你想像的还要大。”
说完,黑法老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下次见面,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更大的惊喜比如,把那位『盲目痴愚之神』的梦境做成甜点?”
笑声还在空气中迴荡,人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张黑色的卡片,在灯光下散发著诡异的光芒。
“木星?音乐会?”
江离看著卡片,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太空鯨鱼那肯定比地球上的鯨鱼大多了吧?”
“那肉得多厚啊?”
他转头看向王二狗。
“二狗!別发呆了!”
“传令下去!黑珍珠號加满油!”
“下一站——木星!咱们去听演唱会!顺便抓条大鱼回来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