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心,阿撒托斯庭院。
如果说之前的“混沌安神粥”是一场温柔的催眠曲,那么现在的“神油炸鸡狂欢节”,就是一场彻底点燃了全宇宙食慾的重金属摇滚。
“滋滋滋——”
那是旧日支配者之父——撒托古亚的脂肪在高温下爆裂的声音。这种来源於太古神明的油脂,哪怕只是一滴,所蕴含的能量都足以让一颗恆星燃烧一整年。而现在,这满满一大鼎的神油,正如同金色的岩浆般翻滚,无私地奉献著自己的热量,只为了將那一块块巨大的夏塔克鸟肉炸至金黄酥脆。
香气,霸道且蛮横。
它无视了真空环境无法传声传味的物理法则,直接作用於所有生物的灵魂层面。
“我要那个翅膀!那个长得像飞机的翅膀!”
一个全身由硅基晶体构成的外星巨像,挥舞著几百条晶体触手,挤在队伍的最前面。它为了吃这一口,甚至不惜把自己身上的反应堆都给卸下来当饭钱了。
“別挤!再挤把你炸了!”
雷猛站在灶台上,如同火焰中的魔神。他手里那把门板大的菜刀上下翻飞,每一刀下去,都带著精准的规则之力,將刚出锅的炸鸡切成適合入口的大小(虽然最小的一块也有磨盘那么大)。
“来!撒点『灵魂椒盐』(其实是磨碎的星尘粉末)!这就齐活了!”
江离则坐在高处的龙皮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个由【廷达罗斯水晶】打磨而成的透明高脚杯。
杯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黑色的、冒著气泡的【深蓝特製·旧日快乐水】。
“这廷达罗斯水晶还真是好东西。”
江离晃了晃杯子,看著里面那一块块晶莹剔透、稜角分明的蓝色冰块。
这些冰块並不是普通的水冻成的,而是那天打碎时间牢笼后收集的时间残渣。用这种“时间之冰”冰镇饮料,不仅永远不会化,还能將饮料的口感永远锁定在最完美的那一秒。
“喝一口,透心凉,心飞扬,感觉时间都停止了。”
江离愜意地抿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嘆息。
“二狗,那边的『素食区』怎么样了?”
“报告老板!”
王二狗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订单,满脸油光地跑过来。
“那帮不想吃肉的植物系外星人,对咱们的『油燜时空大脆笋』(伊斯人)那是讚不绝口啊!刚才有个花仙子文明的代表,一口气订了一百吨,说是拿回去当美容零食吃!”
“很好,看来咱们的『荤素搭配』战略非常成功。”
江离点点头,目光扫过那片热闹非凡的虚空平台。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平日里互相敌对的文明坐在一张桌子上啃鸡腿;可以看到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了最后一块羊排大打出手;甚至还能看到那个平日里只会吹笛子的外神僕役,正端著盘子,一脸諂媚地向客人討要小费(虽然它不知道小费是什么,给块骨头也行)。
这哪里是混乱的宇宙中心?这简直就是宇宙大同的理想乡!
然而,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
一阵诡异的、带著淒凉与哀婉的歌声,突然从遥远的星海深处飘了过来。
“沿著岸边,切开云彩”
“双子太阳沉向湖间”
“长长的影子落了下来”
“就在那卡尔克萨”
这歌声並不像之前阿撒托斯僕役们的笛声那样刺耳难听,反而带有一种奇异的韵律和魔力。它穿透了喧囂的人群,穿透了炸鸡的油烟,像是一阵阴冷的风,吹进了每一个食客的心里。
原本还在大快朵颐的客人们,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一股莫名的悲伤和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大排档。
“嗯?谁在放哀乐?”
江离眉头一皱,放下了手中的快乐水。
“这大喜的日子,搞这么丧气的音乐,这不是砸我场子吗?”
他站起身,向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虚空的尽头,一艘破破烂烂、造型古怪的飞船正在缓缓驶来。
那艘船看起来不像是个交通工具,更像是一个漂浮在太空中的古代戏台?
船身上掛满了破旧的黄色帷幔,隨风(如果有风的话)飘荡。船头立著几个惨白的面具图腾,看起来阴森可怖。
而在那戏台上,站著一群身穿黄色破布长袍、脸上戴著苍白面具的人形生物。它们手里拿著奇怪的乐器,正在演奏那首令人抑鬱的曲子。
“这是什么?流浪歌舞团?”
江离眯起眼睛。
而正在下面拉麵的无面祭司(黄衣之王的分身),在听到这歌声的一瞬间,手里的麵条“啪”的一声断了。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下,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认得这首歌。
它太认得了。
这是《黄衣之王》剧本里的开场曲!是讚美它本体的颂歌!
“该死是那群疯子信徒”
无面祭司心里发出哀嚎。
它现在正围著围裙,满手麵粉,在这儿给一群怪物拉麵条。这副尊容要是被那群狂热的信徒看见了,它这个旧日支配者的脸还要不要了?!
“躲起来!必须躲起来!”
祭司二话不说,直接钻到了灶台底下,把那一盆备用的麵团扣在了自己头上,试图偽装成一袋麵粉。
那艘“戏台飞船”缓缓停靠在了深蓝號的旁边。
几个穿著黄袍的“演员”飘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脸上的面具刻画著极其夸张的悲伤表情。
它走到江离面前,並没有点菜,而是优雅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而戏剧腔十足:
“尊贵的主人,迷途的羔羊们向您致敬。”
“我们是来自遥远毕宿星团的『哈利湖剧团』。”
“我们追寻著那股令灵魂颤抖的香气而来,却囊中羞涩,身无长物。
“不知可否用一场触及灵魂的演出,来换取一顿饱饭?”
“卖艺换饭?”
江离打量了这群看起来像是难民一样的“艺术家”。
虽然对方穿得破烂,但身上那股子诡异的气息却是实打实的。那种气息既有些像之前的无面祭司,又带著一种更加深沉的绝望。
“行啊。”
江离虽然是个奸商,但对这种凭藉手艺吃饭的人还是比较宽容的。
“正好大家光吃肉也有点腻了,看个节目助助兴也不错。”
“不过先说好,別整刚才那种哭丧的曲子,给我来点喜庆的!比如《好日子》或者《难忘今宵》之类的!”
“喜庆”
那个团长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迷茫。在它们的剧本里,只有疯狂、绝望和毁灭,哪来的喜庆?
但为了那口炸鸡,它只能硬著头皮点头。
“我们將竭尽所能,为您献上最伟大的剧目——《卡尔克萨的盛宴》。”
团长一挥手,身后的团员们立刻在虚空平台上拉开了架势。
黄色的帷幔展开,奇怪的乐器奏响。
虽然它们努力想要演奏得欢快一点,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阴间风格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那种“欢快”,听起来就像是一群殭尸在跳迪斯科,充满了荒诞和诡异。
“当——!”
隨著一声锣响,演出开始了。
演员们开始吟唱古老的诗句,那是关於一位身穿黄衣的神明,统治著一座名为卡尔克萨的幽灵城市的故事。
隨著剧情的推进,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异变。
黄色的迷雾从戏台上涌出,逐渐笼罩了整个大排档。
在迷雾中,一个巨大的、黄色的印记(yellow sign)若隱若现。
“唔头好晕”
“我怎么看见我的炸鸡在跳舞?”
“那个印记好美我想把我的眼珠子挖出来献给它”
原本还在狂欢的食客们,眼神开始变得呆滯。那黄色的印记带有一种强烈的精神污染,能够唤醒生物內心深处的艺术疯狂。
甚至连正在烧火的沃瓦道斯,火苗都变成了惨澹的黄色。
“停停停!”
江离看著这一幕,脸色一黑,直接按下了音响的切歌键。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激昂的重低音瞬间衝散了那阴间的戏曲。 “你们这是表演还是催眠?”
江离跳下高台,指著那个团长。
“我让你们助兴,没让你们把我的客人都弄疯了!大家都疯了谁来买单?”
“还有那个黄色的圈圈!看著跟荷包蛋似的,画那儿干嘛?”
团长被打断了施法,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这是艺术是通往真理的黄印”
“艺术个屁!艺术要接地气!”
江离一把扯下那黄色的帷幔。
“大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上坟的!”
“想吃饭就给我老老实实坐著!雷猛!给它们一人盛一碗『撒托古亚神油拌饭』!再加个炸鸡腿!”
“堵住它们的嘴!”
“是!”
雷猛端著一大盆拌饭走了过来。那饭粒颗颗饱满,裹满了金色的神油,上面还盖著一只巨大的、酥脆的炸鸡腿。
团长和演员们看著面前的食物,喉咙里发出了吞咽的声音。
它们在毕宿星那种荒凉的地方流浪了几千年,吃的都是尘埃和绝望,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碳水与脂肪的完美结合?
“吃!”
团长也不管什么艺术追求了,抓起鸡腿就啃。
“咔嚓——”
这一口下去,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什么卡尔克萨,什么黄衣之王,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嘴里这块充满了油脂香气的肉!
“呜呜呜太好吃了”
演员们一边吃一边哭,泪水打湿了面具。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味觉的艺术”
看著这群瞬间从“高冷艺术家”变成“乾饭人”的傢伙,江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吃饱了不想家,吃饱了不发疯。”
就在这时,躲在灶台底下的无面祭司觉得外面动静小了,悄悄把头上的面盆顶开一条缝,想看看情况。
结果,好死不死。
那个正在狼吞虎咽的团长,正好一抬头,看到了灶台底下那一抹熟悉的黄色身影。
虽然祭司头上扣著面盆,身上围著全是油渍的围裙,手里还抓著一把没拉完的麵条。
但那种源自灵魂的感应是不会错的!
那是它们的主!是黄衣之王的分身!
“扑通!”
团长手里的鸡腿掉了。
它颤抖著指著灶台底下,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尖叫:
“主主啊!您您怎么在这儿?”
“您您这是在体验生活吗?”
全场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顺著团长的手指,看向了那个试图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无面祭司。
无面祭司(黄衣之王):
如果有地缝,它一定钻进去。
如果有时间回溯漏斗,它一定回到五分钟前把自己掐死。
这特么也太社死了!
堂堂旧日支配者,哈利湖的主宰,被信徒发现蹲在灶台底下当拉麵师傅?
“咳咳!”
江离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主要是怕祭司羞愤自杀,少个劳动力)。
“什么主不主的?认错人了吧?”
江离走过去,一把將祭司拽了出来,顺手帮它拍了拍头上的麵粉。
“这可是我们店里的首席麵点师——『小黄』!”
“虽然长得有点像你们那个什么神,但他可是凭手艺吃饭的劳动模范!”
“对吧,小黄?”
江离暗中狠狠掐了祭司一把。
无面祭司浑身一僵,最后只能极其屈辱地点了点头,用触手举起那团面,假装很专业地拉了一下。
“对我是拉麵的”
团长和演员们都懵了。
长得一模一样,气息一模一样,但居然在拉麵?
难道这就是主的深意?
“原来如此!”
团长突然露出了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
“主这是在告诉我们,艺术来源於生活!即便是神明,也要深入基层,体会拉麵的奥义!”
“伟大的主!您不愧是剧作家!这齣『拉麵之王』的戏码,简直太深奥了!”
演员们纷纷跪倒,对著一脸懵逼的祭司顶礼膜拜。
“讚美拉麵!讚美小黄!”
无面祭司:累了,毁灭吧。
江离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这群信徒的脑补能力也是没谁了。
“行了行了,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就继续吃吧。”
江离摆摆手,把团长拉了起来。
“对了,刚才听你们唱什么『哈利湖』,什么『卡尔克萨』。”
“那里有好吃的吗?”
团长愣了一下,隨即恭敬地回答:
“卡尔克萨是一座建立在哈利湖畔的古城。那湖水深不见底,常年笼罩在雾气中。”
“湖里没有什么生物,只有沉睡的『拜亚基』(byakhee)和一些古老的水怪。”
“水怪?”
江离眼睛亮了。
“既然是湖,那肯定有鱼啊!既然有水怪,那肯定肉多啊!”
“而且你们这帮人穿得这么黄,那地方是不是盛產『黄花鱼』或者『大闸蟹』?”
团长:您的联想能力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正好,这边的神油和羊肉也吃得差不多了。”
江离看了一眼已经被炸得差不多的夏塔克鸟,又看了一眼吃得满嘴流油的阿撒托斯(它已经睡著了,嘴里还在嚼)。
“咱们的『流动盛宴』该换个地方了。”
“既然你们是那儿来的,那就当个导游吧。”
“目標——毕宿星团!卡尔克萨!”
“咱们去哈利湖钓水怪!搞湖鲜!”
团长看著这个满眼放光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生无可恋的“小黄”祭司。
它突然有一种预感。
那座沉寂了亿万年的卡尔克萨古城,恐怕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美食浩劫”了。
深蓝號收起摊位,再次启程。
而在阿撒托斯的庭院里,只留下了满地的鸡骨头和一群还在回味炸鸡味道的外神僕役。
“这就走了?”
“还没吃够呢”
“快!跟上!老板去哪我们去哪!”
於是,一支由各种宇宙怪物组成的庞大“追星(饭)团”,浩浩荡荡地跟在深蓝號后面,向著银河系的另一端进发。
宇宙的中心,因为一个厨子,彻底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