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农场的广场上,气氛凝重得仿佛宇宙大爆炸的前夜。
那口巨大的【深渊熔炉之锅】此刻並没有煮著沸水,而是被当作了一个临时的“料理台”。
江离站在锅边,手里没有拿刀,而是拎著两根粗大的大腿骨。
那是刚才从【黑山羊子嗣】身上拆下来的腿骨,坚硬程度堪比金刚石,且沉重无比。
“既然你要吃『情绪料理』,要吃『人生』。”
江离看著面前那位依然保持著优雅站姿的无面绅士(格拉基),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容。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千锤百炼的人生!”
“二狗!把那些修格斯冻(之前的烧仙草原料)给我拿过来!”
“雷猛!把刚才切下来的黑山羊后腿肉,去筋、去膜,切成大块!”
“是!”
隨著原料到位,江离深吸一口气,体內的【暴食之源】规则运转至巔峰。他身后的饕餮虚影猛地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所谓的分子料理,就是打破食材原有的结构,在微观层面进行重组!”
“要想让这充满韧性的神之血肉变得q弹、爽滑,唯一的办法就是——打!”
“往死里打!”
“砰!!!”
江离手中的两根腿骨如同打桩机一般,重重地砸在案板上的肉块上。
巨大的力量让整个农场都颤抖了一下。
“砰!砰!砰!砰!”
那是超越了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江离的双臂化作了两道残影,每一次敲击都伴隨著空气的爆鸣。
原本坚韧无比的黑山羊肉,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肌纤维被彻底震碎,变成了一滩红色的肉泥。
“加料!修格斯胶质!”
一勺黑色的、半融化的修格斯冻被甩进肉泥里。
这种来自深渊的原生质生物,拥有著全宇宙最强的可塑性和延展性。当它与黑山羊的肉泥混合在一起,並在暴力的捶打下发生融合时,奇蹟发生了。
那团肉泥竟然开始自己跳动起来!
它像是有了生命,每一次锤击不仅没有让它扁下去,反而让它反弹得更高。
“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股子『劲儿』!”
江离满头大汗,却越打越兴奋。
“这就像人生!生活越是毒打你,你就要越弹!越韧!”
足足捶打了两万六千八百下之后,那团肉泥已经变成了粉红色的、晶莹剔透的胶状物。
“皮好了!接下来是馅儿!”
江离放下腿骨,手掌一翻,掌心中多了几十颗散发著寒气的小冰球。
这可不是普通的冰。
这是他刚才让【白色蠕虫】(冷库厂长)帮忙,用绝对零度將【蜜露酒酿燉绝望】的浓缩汤汁,混合了【快乐菇】粉末和【声波跳跳糖】,急冻而成的高能冰核。
这一颗小小的冰球里,封印著极致的苦(绝望)、极致的甜(蜜露)、极致的乐(快乐菇)和极致的躁动(跳跳糖)。
“包!”
江离的手法快如闪电。
揪下一团肉泥,在掌心压扁,放入冰球,瞬间收口,搓圆。
一颗颗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如玉、隱约透著粉光的肉丸,像是艺术品一样滚落在盘子里。
“这还没完!”
江离转身,看向那口已经烧开了清水的【深渊熔炉之锅】。
“下锅!”
“噗通!噗通!”
几百颗肉丸落入沸水之中。
在高温的作用下,肉丸表面的蛋白质瞬间凝固,锁住了內部的水分。而里面的那个冰球,开始迅速融化,变成了滚烫的液体,在密闭的空间里產生巨大的压力。
肉丸开始膨胀,在水中上下翻滚,就像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臟。
“老火(弗塔古亚)!最后一把火!把锅气给我逼出来!”
“轰——”
蓝色的烈焰舔舐著锅底。
一股无法形容的鲜香味,混合著一种淡淡的哲学气息(也许是脑补的),飘散开来。
“出锅!【深渊黑山羊爆浆撒尿牛丸】!”
江离用漏勺捞起一颗,放在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碗里。
那颗肉丸在碗里还在不停地弹跳,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噗啾、噗啾”声,仿佛在挑衅食客。
“这就是你要的——『人生』。”
江离把碗端到了无面绅士格拉基的面前。
“请慢用。友情提示:吃的时候把嘴闭紧点,不然容易崩一身。”
格拉基看著碗里那颗还在跳动的粉色丸子。
他那没有五官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他周身漂浮的那些透明触手,都在剧烈地颤抖,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这就是痛苦与希望的结合体?”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或者是某种擬態触手),优雅地夹起了那颗丸子。
丸子很有弹性,夹在手里甚至在试图挣脱。
“有趣。”
格拉基张开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將丸子放了进去。
轻轻一咬。
“咔吱——”
那是黑山羊肉皮破裂的声音,爽脆得像是在咬断一根紧绷的琴弦。
紧接著。
“轰!!!”
这不是夸张,是真的在他嘴里发生了爆炸。
被高压封锁在丸子內部的滚烫汤汁,在那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如同一条高压水枪,狠狠地衝击著格拉基的口腔內壁和舌头(如果有的话)。
首先袭来的是滚烫的热度,那是生命的热情。
紧接著是【绝望之果】带来的极致苦涩和冰冷,让他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那是人生的低谷。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绝望淹没时,【神之蜜露】的甘甜和【快乐菇】的致幻因子爆发了,像是一道光刺破了黑暗,那是希望的升起。
最后,【声波跳跳糖】开始在舌尖上跳舞,噼里啪啦的震动感像是心跳,像是掌声,像是无数个精彩瞬间的重叠。
酸、甜、苦、辣、咸、鲜、弹、爆、跳。
九种感觉在同一秒钟內,在他的味蕾上上演了一场宇宙大爆炸。
“呜——!!!”
格拉基那张常年保持绅士风度的大嘴,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喷出了一道七彩的蒸汽柱。
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不再是那个吞噬文明的怪物,他变成了一个微小的生命。
他看到了自己在一片原始的海洋中诞生,那是肉皮的鲜美;他经歷了无数次捕食与被捕食的恐惧,那是绝望的苦涩;他终於爬上了陆地,看到了第一缕阳光,那是蜜露的甘甜;他建立了自己的文明,那是跳跳糖的欢愉;最后,文明在灿烂中毁灭,一切归於虚无,那是回甘的余韵。
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从他那原本没有眼睛的眼眶位置流了下来。
那是感动?
还是被烫的?
“好好球!”
格拉基浑身颤抖著,用那个金属般共鸣的声音,发出了由衷的讚嘆。
“这哪里是食物” “这是一个文明的史诗!”
“我感受到了生命的韧性(修格斯),感受到了命运的无常(绝望与希望),更感受到了那种在毁灭中重生的狂喜(跳跳糖)!”
“这就是——人生!”
他猛地站起来,对著天空,对著那遥远的虚空深处,大声宣布:
“10分!满分!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母神!您输了!这道菜,值得您付出最高的代价!”
隨著格拉基的评分落下,深蓝农场上空的星空再次发生了异变。
“嗡——”
天空中,一颗巨大的、黑色的、如同心臟般跳动的种子,缓缓降落。
它没有砸在地上,而是轻轻地落在了农场的沃土中(那片萝卜地旁边)。
“噗嗤——”
种子入土即化。
下一秒,一棵漆黑的幼苗破土而出。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眨眼间就长成了一棵高达百米的参天大树。
这棵树没有叶子,树枝是一条条黑色的触手,树干上长满了类似於乳房的瘤状物,滴落著乳白色的液体。
【森之黑山羊母体树(幼年期)】。
“这是”
苏清歌看著那棵还在滴奶的大树,推了推眼镜,感觉自己的三观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奶奶树?”
“没错!这可是全宇宙最顶级的奶源!”
江离兴奋得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这树產出的【黑山羊之乳】,不仅营养丰富,而且能作为万能的炼金溶剂!”
“以后咱们做奶茶、做蛋糕、甚至做『长生不老药』,原材料都不用愁了!”
“而且你看那些触手树枝!”
江离指了指树冠上正在捕捉几只路过的变异苍蝇的触手。
“它还能自动捕虫!简直是全自动生態卫士!”
“谢谢老板娘(莎布)的打赏!老板娘大气!”
江离对著天空比了个心。
此时,周围的食客们再也按捺不住了。
连那种挑剔的评论家都吃哭了,这丸子得多好吃?
“我也要吃人生!给我来一碗!”
“我出十个星系的矿產权!换一颗丸子!”
“吼!我要吃爆浆!”
江离大手一挥。
“都有!排队!”
“雷猛!接著打肉!今晚咱们不打烊!让全宇宙都知道咱们的丸子有多弹!”
一时间,深蓝农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此起彼伏的“爆浆声”和“惨叫声”(被烫到的)以及“狂笑声”(快乐菇起效了)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和谐的画卷。
然而,就在这宴会达到最高潮的时候。
一阵奇怪的风,吹散了农场周围的雾气。
这风是黄色的。
並且,空气中开始飘荡著一种古老、破旧、带著霉味却又极其华丽的戏服的味道。
“卡尔克萨卡尔克萨”
一阵低沉的吟诵声,仿佛从舞台的幕布后传来。
“在这双子太阳沉没的地方”
“在这黑星升起的夜晚”
“谁,在我的舞台上抢了风头?”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正在吃丸子的奈亚拉托提普突然放下了碗,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哎呀,麻烦精来了。”
江离抬头看向农场的入口。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座破旧的舞台。
舞台上,站著一个身穿破烂黄袍、脸上戴著苍白面具的身影。
並不是之前的那个无面祭司(小黄)。
这个身影更加高大,更加真实,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绝望与疯狂的气息,让在场的所有生物——包括那些旧日眷族,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本体亲临。
他缓缓抬起手,指著正在锅边忙活的江离。
“厨师。”
那个声音充满了戏剧腔调,宏大而空灵。
“听说你在搞比赛?”
“但我没有看到『艺术』。我只看到了粗俗的吞咽和咀嚼。”
“真正的美食,应该是戏剧!是表演!是灵魂的共鸣!”
“我带来了我的剧团。”
哈斯塔身后,无数个穿著怪异戏服、长著触手或者不可名状肢体的“演员”走了出来。
“我想在你的场子里,办一场【深蓝美食话剧节】。”
“剧本我都写好了,名字叫——《谁吃了国王的最后晚餐》。”
“如果你能在这场戏里活下来,並且做出一道让我满意的『谢幕菜』”
“我就把毕宿星团最珍贵的【黄印之石】送给你当压菜石。”
江离看著那个浑身戏精附体的哈斯塔,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刚打完肉的大腿骨。
“演戏?”
江离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帮旧日支配者没一个正常的。”
“行啊!”
江离把腿骨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向舞台。
“你想演戏?那我就陪你演!”
“不过先说好,我的出场费很贵的。”
“而且剧本得改改。”
“別叫什么《最后晚餐》了,太丧气。”
“改成——《满汉全席之我在毕宿星摆地摊》怎么样?”
哈斯塔的面具下,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
“如你所愿。”
“大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