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屏障破碎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块被烤得酥脆的苏打饼乾被人用力掰断。
“咔嚓——轰隆!!”
伴隨著这声巨响,原本终年笼罩在暗红色血云和硫磺毒雾中的高维位面——【地狱】(the ferno),迎来了它自诞生以来最不讲道理的一位访客。
地狱首都,潘地曼尼南(pandeoniu)。
这座由黑曜石和白骨堆砌而成的宏伟魔都,此刻正聚集著数以亿计的恶魔。从低等的劣魔、角魔,到高阶的魅魔、甚至墮落天使,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中央广场上,举行著一场名为“哀悼”,实为“分赃”的盛大集会。
因为它们听说,七大魔王之一的“暴食之主”別西卜,在遥远的物质界被人炸了吃了。
“別西卜那个蠢货,竟然死在了低等的人类手里!”
广场中央,一座由无数痛苦灵魂凝聚而成的高台上,站著地狱的至高主宰——【撒旦】(satan)。
它有著高达百米的魔躯,皮肤是流动的暗红岩浆,背后生长著遮天蔽日的黑色膜翼,头顶那一对弯曲的盘羊角上燃烧著永不熄灭的地狱魔火。
此刻,它正指著面前那口直径足有一公里的巨大骨锅——【撒旦魔锅】(cauldron of souls),大声咆哮著。
锅里翻滚著绿色的粘稠液体,无数灵魂在其中哀嚎、沉浮。
“为了洗刷耻辱!我们要远征物质界!”
“我们要把那个炸死別西卜的厨师抓回来!扔进这口锅里!煮成最浓的灵魂高汤!”
“吼——!!”
亿万恶魔齐声怒吼,声浪震动了整个地狱位面。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奋的最高潮。
“嗡——”
天空塌了。
一艘金光闪闪、造型极其囂张的飞船,硬生生地撞碎了潘地曼尼南的穹顶,带著漫天的空间碎片和一股子油炸食品的香气,悬停在了撒旦的头顶。
“咳咳这什么味儿啊?二氧化硫超標了吧?”
一个慵懒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压过了亿万恶魔的咆哮。
江离站在深蓝號的船头,手里还拿著半只没吃完的炸虫腿,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眼神打量著四周。
“这就是地狱?也不咋地嘛。”
“装修风格太阴间了(虽然確实是阴间),而且这空气里全是灰,怎么做饭?也不怕掉锅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撒旦面前那口巨大的骨锅上。
“哟?锅不错!”
江离眼睛亮了。
“白骨材质,导热均匀,而且这口径够大!够气派!”
“就是这汤底”
江离吸了吸鼻子,眉头紧锁。
“一股子酸腐味,还有怨气。这汤要是涮肉,肉都得变酸。”
“差评!极其差评!”
撒旦愣住了。
它活了无数个纪元,见过勇者,见过圣人,甚至见过天使军团攻打地狱。但它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敢开著飞船骑在它头顶,一边吃著它的同僚(別西卜的腿),一边对它的锅指指点点。
“凡人!你是在找死!”
撒旦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
“你就是那个厨师?!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
“全军出击!把他给我撕碎!扔进锅里!”
隨著撒旦一声令下,无数飞行恶魔如同黑色的蝗虫群,遮天蔽日地向深蓝號扑去。地狱火球、暗影箭矢、腐蚀酸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想打架?”
江离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虫腿骨头扔掉,擦了擦手。
“我只是来吃个饭,你们非要搞得这么血腥。”
“而且”
江离看了一眼那些衝上来的、长得奇形怪状的低等恶魔。
“这些玩意儿肉太酸,皮太厚,有的还流脓,完全没有食用价值。”
“既然是垃圾,那就得清理一下。”
江离打了个响指。
“克总!別睡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还有那个逆子车灯!给你个表现的机会,照亮它们!”
“嗡——!!”
深蓝號的投影装置全开。
但这投影出来的不是影像,而是实打实的【旧日投影】。
一股来自远古深海、带著无尽潮湿与粘稠恶意的气息,瞬间覆盖了充满硫磺味的地狱。
巨大的绿色触手虚影从飞船下方探出,每一根触手都有山脉那么粗。
与此同时,船头的格赫罗斯分身(车灯)猛地爆闪。
一道猩红的、带著【天体之音】bg(虽然现在变成了《好运来》)的光束,横扫整个广场。
“啊啊啊——!!!”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恶魔,在接触到这红光的一瞬间,动作停滯了。
它们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嘴里开始念叨著听不懂的疯狂囈语。
“不可名状不可理解”
“那是宇宙的终极”
“我不做恶魔了!我要变成触手!”
仅仅是一个照面,地狱引以为傲的恶魔军团就有一半疯了,开始自相残杀或者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
这就是【旧日支配者】对【传统恶魔】的降维打击。一个是宇宙规则的具象化,一个是人类恐惧的具象化,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这这是什么邪神?!”
撒旦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它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地狱魔火,在那个绿色的大胖子(克苏鲁投影)面前,就像是打火机的火苗一样渺小。
“现在安静了?”
江离从飞船上跳了下来,直接落在了那口巨大的魔锅边缘。
他戴著【万能物质重组手套】,右手化作一个巨大的勺子,在锅里搅了搅。
“这汤真的不行。”
“倒了!”
江离左手化作一个巨大的吸尘器(或者叫吸汤器),对著锅里一顿猛吸。
“呼嚕嚕——”
那一锅煮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匯聚了无数罪恶灵魂的绿色浓汤,眨眼间就被抽乾了,直接排到了地狱的岩浆河里。
“你!那是我的万灵之汤!”撒旦心痛得滴血。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江离根本不理它,开始从隨身空间(真理之门)里往外掏东西。
“既然来了地狱,既然气氛这么火热,那咱们就得吃点劲爆的!”
“我要做个——【地狱至尊鸳鸯锅】!”
“雷猛!倒奶!”
白色的【黑山羊之乳】再次登场。
数百吨神之乳倒入锅中,瞬间占据了半壁江山。
“这就是白汤!滋补养顏,润肺止咳(针对硫磺毒气)!”
“伊格!毒液!还有剁椒!”
另一半锅里,倒入了翠绿的蛇毒和鲜红的【深渊剁椒】。
“再加点【月兽油脂】提香!”
“这就是红汤!辣得跳脚,毒得销魂!”
最后,江离用万能手套在锅中间划了一道s型的力场屏障,將红白两汤完美隔开。
“滋滋滋——”
红白相间的汤底在骨锅中沸腾。
一股混合了奶香、辣香、毒香的霸道气味,瞬间驱散了地狱里那股几亿年没散过的尸臭味。
所有的恶魔都停止了发疯,一个个耸动著鼻子。
“这这是什么味道?”
“好香比灵魂香多了”
就连撒旦,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那是生物对美食最本能的渴望,连魔王也无法豁免。
“锅底好了,现在缺菜。”
江离拿著一双万米长筷(之前炸虫子那双,洗乾净了),目光在广场上逡巡。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撒旦的身上。
准確地说,是定格在了撒旦背后那一对巨大的黑色膜翼,以及头顶那对弯曲的盘羊角上。 “嗯”
江离摩挲著下巴,像是一个挑剔的食客在看菜单。
“这对翅膀皮薄肉韧,纹理清晰。这要是切成条,在红汤里七上八下涮个十五秒”
“那种口感,绝对比最顶级的鸭肠还要脆!比最极品的鹅掌还要糯!”
“还有那对角”
“看著像骨头,其实里面全是魔髓吧?这要是敲开了吸里面的髓”
江离的眼神越来越亮,看得撒旦浑身发毛。
“你你想干什么?”
撒旦后退了一步,虽然它是魔王,但这种被当作“食材”盯著的感觉,让它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没什么,借个火。”
江离身形一闪,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撒旦的背上。
【红莲斩骨刀】出鞘,红光如血。
“再借点肉!”
“唰——!!”
刀光划过。
没有任何阻滯,撒旦那对遮天蔽日的黑色膜翼,被齐根切下。
“嗷——!!!”
撒旦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但这还没完。
江离踩著它的脑袋,手起刀落。
“这对角有点碍事,我也帮你修修!”
“咔嚓!咔嚓!”
两根巨大的燃烧著魔火的盘羊角,应声而落。
“好食材!新鲜!”
江离接住翅膀和角,直接把那个惨叫的魔王踹到了一边。
“小的们!备菜!”
“把这翅膀给我切成手指宽的条!把这角给我砸开取髓!”
“还有,把之前炸剩下的虫子拿出来当配菜!”
“地狱火锅!开涮!”
十分钟后。
地狱的画风彻底歪了。
原本森严肃穆的潘地曼尼南广场,变成了一个露天大排档。
那口巨大的撒旦魔锅里,红白汤汁翻滚,热气腾腾。
江离带著奈亚、克苏鲁(投影)、伊格等一眾“高管”,围在锅边大快朵颐。
“唔!这撒旦翅膀绝了!”
奈亚夹起一条在红汤里涮得捲曲的黑色肉条,放进嘴里。
“咔吱咔吱!”
“脆!弹!而且带著一股地狱特有的烟燻味!”
“配上这毒液辣锅,简直是灵魂升华!”
而那失去了翅膀和角的撒旦,此刻正委屈巴巴地蹲在角落里。它並没有死(恶魔生命力顽强),但威严尽失。
最让它崩溃的是,那个厨子竟然扔给它一双筷子和一个碗。
“別在那哭丧著脸了。”
江离一边吸著羊角里的魔髓,一边说道。
“过来尝尝!这可是你自己的肉,不吃可惜了。”
“我我是魔王我怎么能吃自己”
“少废话!不吃就把你扔进去当底料!”
在绝对的武力威胁(和香味诱惑)下,撒旦颤抖著夹起了一块自己的翅膀尖。
蘸了蘸江离特调的【深渊麻酱】。
入口。
撒旦的表情凝固了。
紧接著,两行热泪从它那铜铃般的大眼中流了下来。
“这这是我的翅膀?”
“为什么这么好吃?”
“我这几万年到底都在吃些什么垃圾灵魂啊!”
撒旦悟了。
它扔掉矜持,加入了抢食的行列。
“给我留一块!那是我的左翅尖!那里最嫩!”
看到老大都投降了,周围那些围观的恶魔们也纷纷放下了武器。
“老板还要服务员吗?”
一个长著三个脑袋的地狱犬(刻耳柏洛斯)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我会看门!还能一次端三个盘子!”
“老板!我会喷火!可以控温!”
“老板!我会切肉!我有八只手!”
江离看著这群爭先恐后想打工的恶魔,满意地点点头。
“行!”
“从今天起,这里改名了!”
“不叫什么潘地曼尼南了,难听死了。”
“就叫——【深蓝地狱火锅城】!”
“撒旦!你就是店长!”
“以后谁要是死了下地狱,先给我推荐个『孟婆汤』不对,是『深蓝特饮』!”
就在地狱火锅城正式掛牌,大家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
突然,整个地狱位面震动了一下。
但这震动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地下。
来自地狱的最深处,那个传说中连撒旦都不敢涉足的第十九层深渊。
“哇——哇——”
一声清脆、稚嫩,却穿透力极强的啼哭声,透过层层岩层,传到了火锅城。
这哭声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与这充满罪恶的地狱格格不入。
正在吃肉的撒旦动作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不可能”
“那个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江离放下筷子,好奇地问。
撒旦颤抖著指著地下。
“地狱的尽头埋葬著一个【神弃之婴】。”
“传说是创世之初,被光与暗同时拋弃的『第三种可能性』。”
“它要是醒了地狱就会变成天堂或者是比地狱更可怕的虚无。”
“神弃之婴?”
江离听著那哭声,不但没怕,反而摸了摸下巴。
“听这哭声,中气十足,嗓门洪亮。”
“哭得这么惨”
“肯定是饿了吧?”
“既然开了火锅店,那就不能看著孩子挨饿。”
江离站起身,端起一碗刚刚涮好的【黑山羊奶汤】。
“走!下去看看!”
“管他是什么神弃还是魔胎,只要喝了我的奶(汤),那就是我的小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