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门大捷,三万苍狼铁骑灰飞烟灭。
这则捷报,一日之间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被战争阴云笼罩了数日的百姓们,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他们奔走相告,将九皇子苏哲奉若神明,视作上天派来拯救大乾的战神。
民间欢欣鼓舞,城中那些高门大院的世家府邸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压抑得没有半点生气。
苏哲的强势,他的不按常理出牌,他那视世家门阀如无物的铁血手腕,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习惯了在朝堂之上,用权谋和利益交换来影响国策。
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将皇权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这些他们引以为傲的手段,在苏哲那柄染血的屠刀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城南,吴家府邸。
家主吴承道,是一个年过六旬,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
他双眼细长,开合间自有精光流露。
在前丞相赵康倒台之后,他凭借着自己八面玲珑的手段,和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依旧在京城的上流社会中,保持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他的书房内,正聚集着京中几个最有头有脸的世家代表。
“各位,都说说吧,眼下这局面,该如何是好?”
吴承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开门见山地说道。
“那九皇子,已经疯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是个疯子。”
他语声平缓,在座的众人听了,却无不心有同感。
“他杀大臣,抄家产,视我等世家如猪狗。如今,更是把这偌大的京城,化作一场豪赌。他把他自己,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赢了,他或许能成为所谓的千古一帝。可要是输了”吴承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一名身材肥胖,姓李的家主,当即满脸怨气地附和道:
“吴兄说得没错!我李家在城郊的数百亩良田,被他一道命令,就强行征用去种什么什么土豆!我家里好不容易豢养的几十个护院私兵,也被他强行编入了守城军,说是要‘为国效力’!”
“再这样下去,不等北蛮人打进来,我们这些世家,就要先被他给掏空了!”
“是啊!是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
在座之人,皆因苏哲的铁腕手段,损失惨重。他们对苏哲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吴承道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各位,光在这里抱怨,是没用的。我们得想办法自救。”
他的眼神,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北蛮人虽凶残,但他们是狼,狼要的是肉。他们要的是土地,是财富。只要我们能满足他们,他们未必不会留下我们,帮助他们治理这片新占领的土地。毕竟,他们只懂得放牧和打仗。”
“总好过,被苏哲这个疯子,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这番话,已经是在赤裸裸地暗示,要与城外的北蛮人,暗通款曲了。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气氛骤然一冷。
在座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家的赵勤,勾结北蛮,图谋开城门,结果落得个什么下场?
人还没动手,就被抄了老巢,同党被一网打尽,据说现在还关在天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那名李家主,面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吴兄,此举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啊!万一,要是被那九皇子知道了,我们”
“他不会知道的。”
吴承道的神情,却显得胸有成竹。
他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赵勤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太蠢了。他竟然想直接去开城门,这么大的动静,岂能不被发现?”
“我们要做的,不是帮北蛮人破城。”
“而是,帮我们那位英明神武的九皇子殿下,‘输掉’这场守城战。”
这个新奇的说法,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吴承道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笑意。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守城,守的是什么?守的就是粮食,是军心。”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在某个关键的时刻,让他后方的粮仓不小心起一场大火。”
“粮草被烧,军心必然大乱。到时候,他苏哲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守不住这座城。城破在即,我们再顺理成章地站出来,开城‘议和’,迎接北蛮大军入城,保全城中百姓免遭屠戮。这不仅不是罪,反而是功!”
这个计策,让在场众人个个眼前一亮。
烧粮仓!
这一招,实在是太妙了!
既能从根本上,瓦解苏哲的守城根基,造成城内的大混乱。又不会留下直接通敌的把柄。
事后,完全可以推脱是意外走水,或者是北蛮奸细所为。谁也查不到他们的头上。
如果苏哲因此战败,京城失守,他们就能以“救世主”的姿态,与北蛮人谈判,保全自己的家族利益,甚至更上一层楼。
如果苏哲侥幸守住了,他们也没有暴露自己,可以继续潜伏下去,等待下一次机会。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买卖!
吴承道看着众人那意动的表情,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继续加码道: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如今城中最大的几个粮仓,都由魏安那老阉狗手下的影龙卫,和九皇子的亲信部队,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管着,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但是,其中有一个位于城西的粮仓,情况有些特殊。那里的守备官,是我的人。”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在城中其他地方,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开城中主力巡逻部队的注意力。他,就能趁机动手,神不知鬼不觉地,点燃整个粮仓!”
一个阴险毒辣的阴谋,就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迅速成型。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开始商议起了具体的细节。
他们计划,在三日之后,北蛮下一次攻城最为猛烈的时候,同时在城中东、南、北三个方向,多处制造火情,并散播谣言,造成全城恐慌。
以此来调开苏哲的主力部队,和魏安的影龙卫。
然后,由那名内应,在防卫力量被抽空的城西粮仓放火,给苏哲的后勤,来一次釜底抽薪的致命打击!
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地密谋着这一切的时候。
吴家府邸对面,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里。
那个被他们称为“老阉狗”的魏安,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姿态悠闲。
在他的面前,一名身穿普通布衣,毫不起眼的汉子,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汇报的内容,一字不差,正是吴承道等人在书房内的全部密谋。
魏安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放下茶杯,动作不疾不徐。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透出一道与其外表截然不同的寒光,冷冽刺骨。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自语: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殿下的网,也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