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神机营的铳响,声震四野,不只击溃了当面之敌,更传遍了整个战场。
南门处,正拼死猛攻的蛮兵听见大后方传来的轰鸣,又隐约有混乱的喊杀声传来,无不变了脸色。
大营!
是大营出事了!
难道,大乾人还有一支奇兵,绕到了后面,突袭了他们的大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军心,开始动摇。
原本悍不畏死的攻势,也不由自主地减缓了下来。
许多蛮兵,已经开始频频回头,望向北方,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中军大帐之内,呼延霸正在听取着南门攻势的汇报。
当北边那阵阵轰鸣传来,他同样大惊失色,霍然起身。
“怎么回事?北边发生了什么?”
他派出去的探马,很快便带着一脸的惊惶,飞奔回报。
“大单于!不好了!北门守军,他们他们冲出来了!”
探马因为恐惧,说话都有些结巴。
“他们用一种能喷火的妖术,击溃了我们负责佯攻的军队!兄弟们都溃了!”
“妖术?”
呼延霸一把揪住了那名探马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眼赤红地吼道:
“给本单于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探马被吓得语无伦次,脑子里,全是那震天的巨响和喷射的火焰,只能反复地描述着那恐怖的场景。
呼延霸又惊又怒。
他发觉,自己可能又一次,低估了苏哲这个年轻人。
那个家伙的袖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他闻所未闻的底牌?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从南门撤兵,回防大营的时候。
一名负责守卫大帐的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单于!您您快出去看看啊!”
“天上天上有火球掉下来了!”
“火球?”
呼延霸一把推开面前的探马,大步流星地冲出了营帐。
他抬头,向着京城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京城高大的城墙之上,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推出了十几门,通体由黑铁铸造,造型古怪的大家伙。
那些大家伙,有着黑洞洞的炮口,好似一头头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正俯瞰着整个北蛮大营。
随着城头上一声令下。
那些“大家伙”,发出了一声声愤怒的咆哮。
“轰隆!”
“轰隆!”
其声之烈,比之前的火铳响亮十倍不止!
大地,都在这怒吼声中微微震动。
炮口喷吐浓烟与烈焰,一颗颗烧得通红的铁球拖着尾焰,呼啸着划破夜空,好似天降流星,砸向北蛮军的营地!
这正是神机营的另一大杀器。
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战争兵器——原始的火炮!
一颗烧红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无比地,落入了北蛮军堆放粮草的区域。
沛然的力道撞开了麻袋,砸碎了粮车。
其携带的高温,立时引燃了干燥的草料。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另一颗炮弹,砸入了骑兵的马厩之中。
战马,是草原民族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最胆小的生物。
它们何曾见过,听过如此恐怖的景象和声音。
惊恐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受惊的战马,挣断了缰绳,在营地里四处乱窜,踩踏了无数的帐篷,也踩死了无数躲避不及的蛮兵。
更多的炮弹,则直接落入了那些排列密集的军帐之中。
每一次落地,都能轻易地撕碎数顶帐篷,以及里面正在休息,或者正在惊慌失措的士兵。
血肉与帐篷的碎片,一同被巨力抛洒向天空。
北蛮的大营,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彻底陷入了火海与混乱之中。
士兵们,在营地里,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们可以对抗锋利的刀剑,他们可以对抗密集的弓弩。
但是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对抗这种,从天而降的“天罚”。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这就是长生天的愤怒。
是天神,在惩罚他们。
恐惧,是世间最猛烈、最致命的毒药,在军营中飞速蔓延。
它摧毁了这些草原勇士,最后的战意。
呼延霸,呆呆地站立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同胞,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哀嚎的勇士。
他引以为傲的四十万草原狼群,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苏哲就在耍他。
什么东门示弱,什么南门主攻,什么城内内应,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苏哲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他的主力部队,将他的四十万大军,牢牢地吸引在城墙的周边。
好让这种,他称之为“天罚”的武器,能够发挥出最大的,最恐怖的效果。
苏…哲…
呼延霸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苏哲,正站在北门的城楼之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火炮的数量不多,炮弹也有限。
但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杀伤多少敌人。
他要的,是彻底摧毁敌人的意志。
他要让所有的蛮兵都明白,只要他们还敢聚集在这京城之下,死亡就会随时从天而降。
大营已乱,全线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苏哲却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穷寇莫追。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魏安吩咐道:
“老魏,把我们那位‘逃兵’张将军,放出去吧。”
“告诉他好戏才刚刚开场。”
“现在轮到他上台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