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李逸尘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外界纷扰仿佛被那扇旧木门隔绝。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石膏粉尘在阳光中飞舞,油彩的气味成为他最熟悉的陪伴。
为古根海姆创作的新作品,思路逐渐清晰。
他放弃了最初宏大的装置构想,转而追求一种更极致、更內敛的力量表达。
灵感来源於他自身的处境,被无数目光、期待、诱惑与威胁包裹,如同处於一个无形的力场中心。
他要创作的,是一件能展现这种“张力的作品,一件看似静態,却蕴含巨大能量和矛盾衝突的雕塑。
草图逐渐丰满,那是一个高度抽象的人形轮廓,由无数细密、扭曲、仿佛承受著巨大压力的金属线条构成,线条並非封闭,而是向外辐射、穿刺,既像是束缚的枷锁,又像是突破的锋芒。
人形轮廓內部,则计划用某种特殊的透明或半透明材料填充,营造出一种內在的、被压抑的光感或能量感。
作品暂命名为《临界点》。
这个构思对材料和工艺要求极高,需要精密的金属锻造、切割和特殊材料的铸造与打磨。
仅凭他个人和学校的工作室难以完成。这无疑需要一大笔资金和顶级工匠的配合。
钱,他现在不缺。
冠军奖金、节目分成,以及陈教授帮他婉拒掉的无数商演和代言,折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支撑初步的材料实验。
但顶级的工匠和稳定的製作渠道,则需要人脉。
就在他一边完善草图,一边思考如何解决製作难题时,资本的新一轮攻势,以另一种更“高雅”的方式到来了。
这天,陈明远教授带来了一位访客,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女士,自称是“天穹艺术基金会”的秘书长,姓周。
“李先生,久仰大名。”周秘书长的笑容无可挑剔,递上精美的名片和一份装帧考究的策划书,“我们基金会一直致力於扶持具有国际视野的青年艺术家,得知您正在为古根海姆展览筹备新作,我们非常希望能为您提供支持。”
策划书內容详实,承诺提供从材料採购、顶尖工匠对接、国际运输到展览宣传的全方位、无附加条件的资金支持,金额高达七位数。
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而且明確表示不涉及任何商业合约或版权要求,纯粹是“艺术赞助”。
“我们基金会的主席,吴天擎先生,非常欣赏您的才华。”周秘书长微笑著补充道,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吴天擎。
寰宇资本。
李逸尘心中瞭然。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王磊那种威逼利诱是明枪,而吴天擎这种“雪中送炭”式的艺术赞助,则是更难防备的暗箭,或者说,是更高级的诱饵。
一旦接受,就等於欠下了一个巨大的人情,未来再想保持独立,就难了。
“感谢周秘书长和基金会的厚爱。”李逸尘合上策划书,语气平静,“这份支持確实很有吸引力,不过,这件作品目前还处於构思阶段,具体的製作方案和预算还需要进一步细化,而且,我个人希望儘可能独立完成前期的创意和模型製作阶段,或许等方案更成熟一些,我们再探討合作的可能性?”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以需要细化方案为由,將事情暂时搁置,既保留了余地,也没有立刻被绑上战车。
周秘书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如常,笑容依旧得体:“当然,艺术创作需要时间和空间,我们完全理解,基金会的大门隨时为您敞开。期待看到您更成熟的作品方案。”
送走周秘书长,陈明远教授担忧地看著李逸尘:“逸尘,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啊,而且条件这么好”
“教授,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李逸尘看著窗外,“吴天擎比王磊聪明,他想要的是长期的投资和影响,一旦依赖他的资源,我未来的创作就很难完全自主了。”
“那你的作品。”
“钱的问题,我可以自己解决一部分,工匠和渠道,我们再想办法,国內不行,就看看有没有机会联繫海外的工作室。”李逸尘目光坚定,“重要的是,核心的创作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再次投入创作,將来自资本的压力转化为打磨作品的动力。
同时,他让律师密切关注王磊和星灿娱乐的动向,並提醒远在老家的父母近期注意安全,暂时不要接受任何陌生媒体的採访。
几天后,一个意外的机会悄然降临。
苏晚晴从京城打来电话,语气兴奋,“师兄,我研修班的一位导师,是业內很有名的雕塑家,他有个朋友在比利时安特卫普有一间非常厉害的金属雕塑工作室,专门做这种高精度的当代艺术作品,我把你的作品构思和草图给导师看了,他非常感兴趣,说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逸尘心中一动。
如果能与海外顶尖工作室合作,不仅能解决技术难题,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摆脱国內资本的纠缠。
“太好了,晚晴,麻烦你把联繫方式给我,我亲自和他们沟通。”
一条新的路径,似乎正在眼前展开。
然而,李逸尘也清楚,与国际工作室合作,意味著更高的成本、更复杂的沟通和潜在的文化差异。
这同样是一场挑战。
但比起受制於人,他寧愿选择这条更艰难,却更自由的路。
他拿起炭笔,继续完善《临界点》的草图。
这件作品,不仅关乎艺术,更將是他面对整个世界围猎的,第一次正式反击。
它的成败,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