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的片段在各大短视频平台被反覆解读、二创,引发了全民性的美学討论。
线下美术馆的沉浸式体验场场爆满,一票难求,甚至被许多艺术院校列为了必修观摩课。
李逸尘这个名字,彻底突破了原有的圈层,成为了一个与顶级艺术、文化自信紧密绑定的符號。
然而,作为风暴的中心,李逸尘却选择了急流勇退般的沉寂。
他婉拒了所有纷至沓来的商业代言、综艺邀约和高端访谈,將自己重新投入到对新技能宗师级书法的钻研与沉淀之中。
就在这时,一封来自母校星城艺术学院的、由校长亲笔签名的邀请函,通过陈明远教授,郑重地递到了他的手上。
邀请函的措辞极为恳切,希望李逸尘能以杰出校友的身份,回校举办一场面向全院师生的公开讲座,分享他的艺术创作心得,特別是关於《山河·绘·梦》的创作歷程。
“逸尘啊,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被打扰。”电话里,陈明远教授的声音带著欣慰的笑意,“但是这次,学校是真心诚意的。
现在的你,对於那些师弟师妹们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学长,更像是一座灯塔。
他们需要听听你的声音,看看你走过的路。”
李逸尘握著电话,沉默了片刻。
母校,那个他艺术之路开始的地方,那个他曾在迷茫中重获灵感的地方,对他而言,终究有著非同寻常的意义。
他想起了上次回去时,在画室里看到的那个沉浸在音乐与水墨世界里的女生,想起了雕塑楼里那张神情专注而稚嫩的脸庞。
“好,老师,我答应。”他最终应了下来。他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责任。
一周后,李逸尘回校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校园湖中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讲座的海报刚刚贴出,预定座位的二维码就在一小时內被闻讯而来的学生们扫到崩溃。
讲座当天,学院最大的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和门口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气氛热烈得如同演唱会现场。
当李逸尘身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走上讲台时,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没有准备讲稿,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渴望的脸庞,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谢谢大家。”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今天不讲什么成功学,只聊聊艺术本身。”
他的讲述平实而真诚,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说教,更像是一场朋友间的分享。
演讲结束后,是提问环节。
学生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无数只手臂高高举起。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一位声乐系的大三男生,他站起来,话筒递到手中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师兄你好!我想问的是,在现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我们作为学音乐的,常常感到很迷茫。
是应该坚持做自己认为有深度的东西,还是应该去迎合市场的喜好,去做那些更容易火的神曲?
我们很怕坚持自我最后会饿死,但又不想变得面目全非。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了一片深有同感的议论声。这几乎是所有艺术类学生共同的焦虑。
李逸chen看著他,目光温和而锐利:“这个问题,其实是在问,艺术的价值,究竟是由市场定义,还是由创作者自己定义。”
他顿了顿,继续道:“市场有它的规律,流量有它的逻辑,这无可厚非。但作为创作者,你必须清楚,你的核心竞爭力,永远不是追逐风口的能力,而是创造风口的能力。
我只是想做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对得起艺术二字的作品。
当你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市场会反过来追逐你。
所以,不要问是该迎合还是该坚守,问问你自己,你的作品,是否足够真诚,是否足够好。”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那名男生陷入了沉思,也让台下许多学生若有所悟。
第二个问题,来自一位国画系的研究生。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问题也更加尖锐:“李老师,您的水墨功底我们有目共睹,但您在《山河·绘·梦》中,將水墨与数位技术深度结合,也引起了一些爭议。
有些老先生认为,这是对传统笔墨精神的一种污染,您怎么看?我们作为后辈,应该如何看待传统技法与现代媒介的关係?”
李逸chen微微一笑:“我尊重所有前辈的看法。
但我想说,笔墨当隨时代。
我们不能把传统当成一块供奉起来的牌位,而应该把它看作一条奔流不息的江河。
唐代的笔墨和宋代不同,宋代又和明清不同,为何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它就必须一成不变呢? 数位技术,ai绘画,这些都只是新的笔和墨。
工具在变,但东方美学里那种气韵生动、虚实相生的精神內核,是可以传承和转化的。
守住魂,然后勇敢地去拥抱这个时代所有能为你所用的器,这或许才是最好的传承。”
他的回答,充满了辩证的智慧与宏大的视野,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然而,真正触动李逸尘內心的,是第三个提问者。
那是一个坐在角落的、看起来有些靦腆的女生,来自学院里最冷门的专业之一——文物修復。
她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师兄我,我们这个专业,毕业了很难找到对口的工作,很多人都转行了。
我们每天面对的都是残破的古物,不像你们能创造出那么光鲜亮丽的作品。
我想问,我们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默默无闻的坚守,在今天这个时代,真的还有意义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这个问题,让现场热烈的气氛,瞬间沉静了下来。
李逸尘的目光,穿过人群,定定地落在那位女生的脸上。
从她的眼中,他看到了一种与傅老相似的、属於守艺人的孤独与执著。
他的心臟,仿佛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却也异常坚定。
“有意义,而且,是巨大的意义。”
“你们修復的,从来不仅仅是器物,你们是在修復一段段被遗忘的时间,是在缝合文明的裂痕。
你们的工作,不像我的作品一样能被瞬间千万人看到,但它的价值,却足以穿越千百年的时光。
每一次精心的修补,都是在为我们的文明,延续一寸血脉。”
“光鲜亮丽的作品,是文明开出的花。
而你们,是守护著花朵根系的那片最深沉、最沉默的土壤。
没有你们的守护,所有的花,都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说到这里,他对著那个女生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以及所有从传统中汲取养分的创作者,都应该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全场,一片死寂。
隨即,雷鸣般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掌声,轰然炸响!
那个提问的女生,早已泪流满面。
而李逸尘,站在讲台上,看著台下那些被深深触动的年轻脸庞,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复杂而强烈的情绪。
他看到了他们的才华、热情与困惑。声乐系学生的商业焦虑,国画系学生的传承迷思,文物修復系学生的价值困境
这些问题,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根源。
我们的艺术教育,或许教会了他们精湛的技术,却很少引导他们去构建强大的心法。
他们被传授了如何画,却很少被启发为何而画;
他们被灌输了什么是经典,却很少被鼓励去想像未来是什么。
他们的视野被局限在各自狭窄的专业领域,缺乏一种跨界融合的宏观视角和打破壁垒的勇气。
他们就像一棵棵优质的树苗,却生长在一片养分单一的土壤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骤然划破了他的脑海。
他拥有系统,拥有跨越多个艺术门类的宗师级技能,拥有超过一千万的震惊点,拥有巨大的社会影响力
他能做的,或许不应该仅仅是创作出更多像《山河·绘·梦》一样的作品。
他是不是可以为这片土壤,做些什么?
是不是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去为这些迷茫的树苗,浇灌一些更多元的养分,为他们打开一扇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窗?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整个心臟。
讲座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