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月深秋的夜晚,寒意已浓。
但国家体育场鸟巢的內部,却仿佛燃烧著一个巨大的熔炉。
九万个座位,座无虚席。
匯聚成一片由萤光棒、灯牌和期待的眼神组成的、望不到边际的璀璨星海。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异的、混杂著狂热与质疑的、高度紧张的电流。
全球超过五十家主流媒体的记者,严阵以待。
无数文化界、艺术界的泰斗名宿,正襟危坐。
而在那最隱秘的包厢里,郑国雄面无表情地端著一杯酒,他倒要亲眼看看,这场被捧上神坛的演出,究竟是奇蹟,还是笑话。
晚上八点整,全场灯灭。
没有倒计时,没有激昂的开场音乐,没有绚烂的开场视频。
鸟巢,这座能容纳九万人的巨兽,瞬间陷入了比彩排时,那三十秒死寂还要恐怖的、绝对的黑暗与安静之中。
九万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了。
“嗡——”
一声古老、悠远、仿佛来自洪荒的钟鸣,穿透寂静,敲在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一束光,如同一把开天闢地的利剑,从天而降,精准地钉在舞台中央。
光束中,李逸尘一袭玄色长衫,手持一支近乎夸张的巨型毛笔,静立如松。他面前,是一方古朴的砚台,和一张铺满了整个舞台中央的、巨大的白色感应画卷。
全场譁然!
“天啊,他真的要现场写字?”
“这是什么开场?疯了吗?”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李逸尘动了,他俯身,蘸墨,提笔,旋身。
【宗师级书法】与【心境澄明药剂】的药效,在此刻完美融合。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笔尖。
“第一篇章——《天地龙鳞》。”
他落笔了。
“轰。”
舞台两侧,那三百六十度环绕的巨型冰屏上,同步出现了他笔尖的特写。
那不是投影,那是通过实时动捕与粒子渲染,將他书法的势,放大了一千倍。
观眾们清晰地看到,墨汁如何在宣纸的纹理间浸润,笔锋如何顿挫,带出凌厉的飞白。
他写的,是一个狂放不羈的草书——“龙”。
隨著他笔锋的游走,那激昂、磅礴的交响前奏,如同被他的笔锋唤醒的巨龙,轰然奏响。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李逸尘將毛笔奋力一掷。
巨幕上,那个刚刚成型的“龙”字,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轰然炸裂,化作亿万水墨粒子,如同星河倒卷,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天地初开”
李逸尘的歌声,如同穿透混沌的第一缕雷霆,响彻云霄。
那亿万水墨粒子,隨著他的歌声,在巨幕上重新凝聚、流淌,化作了流动的、写意的、只存在於神话中的上古山海图景。
开场,即王炸。
现场的九万名观眾,包括那些最苛刻的评论家,在这一瞬间,大脑集体宕机。
他们原以为会看到一场演唱会,但李逸尘给他们的,却是一场近乎创世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艺术献祭。
“我的妈呀”前排的观眾,已经有人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惊呼。
包厢里,郑国雄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
一曲终了,掌声尚未响起,舞台的灯光,却骤然一变。
所有的山海图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惨白色灯光切割出的、狭小、压抑的盒子,將李逸尘困在其中。
“第二篇章——《浮夸》。”
音乐响起,不再是史诗,而是充满了神经质的、病態的挣扎。
李逸尘脱去了玄色长衫,露出里面纯白的衬衣,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你当我是浮夸吧”
他开始了他的行为艺术。
他不再是神,而是一个被困在盒子里、渴望被关注、却又被误解的灵魂。
他时而蜷缩在角落,对著空气低语,时而又猛地站起,用最夸张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姿態,去嘶吼那些高音。 “我非你杯茶,也可尽情地喝吧。”
唱到高潮,他甚至用拳头,狠狠地砸向那由光束构成的墙壁,仿佛要衝破这个牢笼。
这不再是演唱,这是內心剖白。
台下的观眾,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度真实的表演,震撼得鸦雀无声。
他们感受到了那种刺骨的孤独与绝望,许多人甚至不忍地撇开了目光。
而那些专业的戏剧评论家,则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知道,李逸尘正在做的,是將戏剧表演与流行音乐进行了一次最完美的、教科书般的融合。
“幸运儿不是我。”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李逸尘力竭般地,重重倒在了舞台中央。
全场,灯灭。
音响,全停。
鸟巢,再次陷入了那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死寂。
“怎么回事?演出事故?”
“他是不是唱晕过去了?”
九万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质疑声、担忧声,开始在黑暗中蔓延。
包厢里的郑国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的冷笑,玩脱了。
三十秒。
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三十秒死寂。
就在人们的焦虑即將爆发时,一束温柔的、如同月光般的追光,缓缓亮起。
照亮了倒在地上的李逸尘。
他动了。
他缓缓地,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白色的衬衣上,沾染了舞台上的灰尘。
他没有看观眾,只是有些踉蹌地,一步一步,走向了舞台一侧,那架静静佇立的三角钢琴。
他坐下,修长的手指,颤抖著,落在了琴键上。
那段在彩排中演练过无数次的、灵魂的缓衝带响起了。
琴音,在最初,是破碎的,充满了《浮夸》之后的挣扎与余痛。
但渐渐地,旋律开始变得寧静、悠远,如同在废墟之上,开出了一朵洁白的莲花。
那琴声,仿佛有魔力,在短短一分钟內,將现场九万名观眾,从《浮夸》那歇斯底里的地狱边缘,一点点拉了回来,用最温柔的月光,洗涤著他们备受衝击的灵魂。
“天啊这这是设计好的”一位资深的乐评人,摘下眼镜,喃喃自语,眼眶却红了。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李逸尘站起身,走向舞台的另一侧。
“第三篇章——《山河绘》。”
舞台的盒子彻底打开,露出了后方早已准备就绪的、庞大的交响乐团。
而整个鸟巢的巨幕,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山河·绘·梦》的延伸。
陆明团队的巔峰之作,那幅3d动態水墨画卷,以一种比剧院版,更加恢弘、更加磅礴、更加沉浸的姿態,將整个鸟巢,都包裹了进去。
九万名观眾,在这一刻,仿佛集体穿越了。
他们不再是坐在体育场里,而是正翱翔於一幅流动的、壮丽的千里江山图之上。
李逸尘的歌声,也在此刻,变得辽阔而深远。
“我看见,山河,在我眼中我听见,岁月,流过指缝”
那是极致的震撼,极致的空灵,极致的美。
观眾们彻底放弃了思考,他们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了李逸尘为他们构建的这个、只存在於幻想中的意境之旅中。
从《天地龙鳞》的霸道开局,到《浮夸》的撕裂剖白,再到《山河绘》的史诗画卷。
演唱会的上半场,李逸尘用三个篇章,三次截然不同的艺术呈现,將现场九万名观眾的情绪,玩弄於股掌之间,將他们的审美,彻底重塑。
包厢里,郑国雄手中的酒杯,早已空了。
他的脸色,比那晚在音乐节上,还要惨白。
他喃喃自语:
“我输了,这不是黄金圣城,这他妈的,是另一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