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双年展的官方艺术家最终名单,正式公布。
这份名单,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投向了本就波涛汹涌的全球艺术界。
名单上,星光黯淡,却又恶名昭著。
人们预想中的那些当代艺术巨头,几乎全军覆没。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串闻所未闻的名字,来自拉各斯的“电子巫师”,来自巴西的“真菌园丁”,来自韩国的“数据诗人”
而另一部分,则是那些早已被认为过时的、博物馆级別的老古董。
德国的超写实主义画家,义大利的古典雕塑修復大师
“疯了!李逸尘彻底疯了!”
“这份名单,是对威尼斯百-年声誉的公然羞辱!”
“他到底想干什么?办一场世界边缘艺术博览会吗?”
“老派”的评论界,发出了最猛烈的抨。他们联合发表公开信,要求威尼斯组委会,立刻罢免李逸尘的总策展人职务,停止这场即將到来的“世纪灾难”。
威尼斯组委会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巴拉塔主席,承受著来自董事会、赞助商和各国政要的、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就在这时,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了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
郑国雄,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亲自来了。
他没有去见巴拉塔主席,而是直接来到了威尼斯策展办公室的临时总部。他推开李逸尘办公室的门时,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逸尘,”他將一叠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这是董事会的最后通牒,你看看,看看外面都在骂你什么!”
“他们威胁,如果你不立刻修改这份名单,增加至少十位镇得住场面的大师,他们將集体撤资,並启动对你的罢免程序。”
郑国雄深吸一口气,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我不是不信你,但是,你必须给我一个,能让那群老傢伙闭嘴的理由,一个,能堵住悠久百亿资金窟窿的理由。”
“你到底,要办一个怎样的展览?”
李逸尘看著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那里,摆放著一座巨大的、按一比一百比例復刻的、威尼斯主展馆的建筑模型。
“理由,就在这里。”
他按下一个按钮,模型的顶盖,缓缓打开,露出了內部那精密、复杂、令人嘆为观止的展厅布局。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火种与灰烬,要如何並存吗?”
李逸尘指向模型的左翼。
那里的空间,被设计得如同最神圣的、古典的殿堂。
灯光柔和、恆温恆湿。
“这里,就是『灰烬之厅』。”
“这里將展出,德国大师那幅完美到毫无人气的超写实绘画,义大利修復师,那尊无懈可击的古典雕塑;以及”他看向郑国雄,“所有你想要的、能让董事会闭嘴的大师之作,它们会被以最崇高的敬意,陈列在这里。”
“它们,代表著人类技艺的巔峰,代表著遗產中,那最冰冷、最完美、也最已完成的部分。”
郑国雄的眉头,微微一松。
“但是,”李逸尘的手指,划过中轴,指向了模型的右翼。
那里的空间,设计得如同一个混乱的、野蛮生长的、后工业时代的地下工厂。
钢筋裸露,管线纵横,灯光刺眼而凌乱。
“这里,是火种之厅。”
“拉各斯的电子图腾,將在这里,被隨意地堆放在地上。
巴西的『真菌花园』,將在这里,沿著墙壁,自由地腐烂与生长。
韩国的『数据诗人』,將在这里,把代码,投影在每一个粗糙的水泥柱上。” “这里,將是刺耳的,是冒犯的,是丑陋的,是野蛮的。”
“它,代表著遗產中,那最微弱、最混乱、也最未完成的部分。”
郑国雄看著这个一半天堂、一半地狱般的怪异布局,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疯了,你让观眾,一半看『神』,一半看『垃圾』?他们会精神分裂的!”
“这还不够。”李逸尘微微一笑,他的手指,点向了整个模型的正中央。
那是连接“灰烬”与“火种”的、最核心、最神圣的中央主殿。
“这里,”他的声音,如同钟声般,在郑国雄的耳边敲响,“是华夏馆,是我们的熔炉。”
“当观眾,从左边的灰烬之厅走出,带著对完美的讚嘆;当他们从右边的火种之厅走出,带著对混乱的困惑”
“他们,都將匯聚於此。”
“在这里,他们將看到——”
“傅老先生的千年古琴,那最极致的灰烬,静静地安放在展厅的一端。”
“而在它的正对面,凌一小姐的噪音装置,那最狂暴的火种,將发出刺耳的轰鸣。”
“在这里,他们將看到——”
“由姜文博团队復原的、最神圣的、数位化的敦煌壁画,在天顶上流动。”
“而在它的正下方,华阴老腔的艺人们,將踩著这片土地,吼出他们最原始的嘶吼。”
“在这里,最古老的静,將与最未来的乱,同处一室。”
“最精致的技,將与最粗糲的力,正面碰撞。”
李逸尘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郑国雄。
“我不会给他们答案。”
“我,就是要把这个问题,这个矛盾,这个战爭,活生生地,呈现在全世界面前。”
“我就是要让所有走进这座展厅的观眾,自己去思考,自己去选择——”
“在遗產这条长河里,我们,究竟是该守护那片完美的灰烬,还是该去追隨那点微弱的火种?”
“而我华夏的答案,就是这座熔炉——我们,两者都要。”
郑国雄彻底僵住了。
他那颗精於计算的大脑,在这一刻,才终於理解了李逸尘那真正宏大、甚至堪称恐怖的野心。
他不是在策展。
他是在用整个威尼斯双年展,做一场,关於人类文明走向的,公开“辩论”!
他不是在展示艺术,他是在创造一个事件!
“你”郑国雄的喉咙发乾,他看著眼前这个平静的青年,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你不是在策展,你是在,审判艺术。”
李逸尘平静地盖上了模型的顶盖。
“不。”
“一件艺术品,如果不能引发爭论,那它,本身就已经是灰烬了。”
“现在,”他看向郑国雄,“你还要撤资吗?”
郑国雄看著那座紧闭的模型,许久,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威尼斯董事会主席的电话。
“巴拉塔先生吗?是我。”
“关於李逸尘先生的策展方案,我,以及我背后的鼎峰资本,无条件,全票,支持。”
“不,你们不用理解。”
“你们只需要,准备好,见证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