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无能这种人靠利益去捆绑,武植那类人用真心换情谊。
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院中。
时有尽將朱无能派遣出去,带了一批人下山寻找,自己则准备回屋继续模擬。
可还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了拿药回来的武植。
“庄主,药取来了。”武植双手將药瓶递上,眼神却不住地往厢房方向飘。
“给我做什么?这药是让你送去给杨姑娘。”时有尽接过药瓶,定睛一看,瓶身竟是鲜红色。
他心下诧异,正要开口,却见武植搓著衣角,黝黑的脸上竟透出几分扭捏与挣扎。
“庄主”武植忽然深深一揖,头埋得很低,“这药还是劳烦庄主,或者回头让军师给杨姑娘送去吧。”
“哦?”时有尽看著他这反常的状態,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这憨直的汉子,怕是见了那名唤“金莲”的姑娘,又勾起了亡妻之痛,心中天人交战。既要避嫌,又恐自己失態。
他没有强人所难,只是嘆息道:“话虽如此,但武植兄弟,杨姑娘只是皮肉擦伤,罪不至死吧?”
“你把我这瓶断肠散拿来做甚?”
“啊?”武植猛地抬头,一脸茫然,指著药瓶,“这、这不是庄主您说的白底蓝纹瓶吗?”
时有尽举起那红得扎眼的瓶子,颇为无奈:“武植兄弟,你这眼神”
“这是白底,红纹。我让你取的是旁边那白底蓝纹的生肤膏。”
武植的脸瞬间涨得比那药瓶还红,“庄主,武植看岔了,这就回去换。”
“罢了,”时有尽摆摆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你心神不寧的,別再拿错了。我自己去便是。”
“武植兄弟,你且去休息吧,定定神。”
“哎是,庄主。”武植訥訥应了一声。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笨拙地补充了一句,“庄主,替俺跟杨姑娘道个歉,俺不是故意的”
分明在意,却藏了又藏。
时有尽看著他侷促羞臊著离去的背影,哑然失笑,“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分不清红黄蓝绿。”
另一边。
积雷山,摩云洞前。
日头正好,晒得洞门口两块当值的“门神”——一只蛤蟆妖和一只山猪妖——昏昏欲睡。
蛤蟆妖叫阿蛤,肚子鼓鼓囊囊,眼珠子像两颗褪色的铜铃,时不时“咕呱”一声,算是尽职尽责的报时。
旁边的山猪妖唤作猪八鬣,獠牙外翻,正拿著一根细树枝,百无聊赖地剔著另一根獠牙缝里的剩菜叶子。
它作夜一口气拱了三颗白菜。
“咕呱”阿蛤嘆了口气,肚皮跟著缩了缩。
“我说八鬣兄,大王这都闷在洞里多少时日了?洞里都快结蜘蛛网了,也没见夫人回来。”
猪八鬣把树枝一丟,没好气地哼哧道:“哼,还不是跟夫人闹彆扭了?俺听说是因为大王嫌夫人管的宽,夫人嫌大王身上有別的妖精的骚呃,香味儿。”
“要俺说,大王也是,夫人那芭蕉扇多厉害,认个错又不丟人,总好过现在,害得咱哥俩天天在这晒太阳,连点油星子都闻不著。”
“慎言,慎言啊。”阿蛤紧张地四下张望,压低了嗓子:“你忘了上次那头乱嚼舌根子的鹿妖了?鹿角都被拿去泡酒了。”
“大王如今心情不好,小心被他听见,把你做成腊肉乾。” 猪八鬣一想到那场景,浑身肥肉一颤,赶紧捂住了自己的猪嘴。
两妖正嘀嘀咕咕,忽见天边一缕七彩流光如绸缎般滑落。霞光散去,现出一位身著红白霓裳、眼波流转的仙子来。
那仙子怀中抱著一盒看起来就非凡品的物事,好奇地打量起摩云洞的牌匾。
“咕呱?!”阿蛤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哼哧?!”猪八鬣的树枝掉在了地上。
流彩霞脚步轻快地走到两妖面前,声音清脆:“喂,你们两个,请问牛魔王在家没呀?我找他有点小事儿。”
猪八鬣看著眼前这明媚娇俏的仙子,感觉自己的小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扑通扑通的。
他下意识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阿蛤,小声嘀咕:“俺的娘嘞这次来的仙子模样可真俊。上次那个是狐媚子,这个这个是仙气儿飘飘的。”
阿蛤嚇得差点跳起来,低吼道:“闭嘴。你想变腊肉吗?那是玉面公主。是咱大王现在呃,至交好友。”
他赶紧转向流彩霞,拱手相迎:
“敢问仙子是何人?从何而来?找我家大王所为何事?小的也好进去稟报。”
流彩霞一听要报名字,顿时来了精神。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右手抱著礼盒,左手叉腰,一口气朗声道:
“我乃如来佛祖座前日月神灯灯芯转世、受观音大士点化下凡歷练、天庭在编预备役仙女、积雷山摩云洞牛魔王官方指定送茶特派使者——流彩霞仙子是也!”
这一长串名號如同连珠炮般砸出来,直接把猪八鬣和阿蛤砸懵了。
阿蛤张著大嘴,脑子里反覆迴荡著“灯芯观音仙女特派使者”。
一旁的猪八鬣还沉浸在流彩霞的声色笑貌中,失声傻笑著:“嘿嘿嘿,这仙子说话可真带劲。”
流彩霞看著眼前呆若木猪的小妖,得意地眨眨眼,伸出纤纤玉手在猪八鬣眼前晃了晃:“喂,傻猪,发什么呆呀?快去稟报你们家大王啊。”
“誒!誒!好嘞,仙子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马上就去。”
猪八鬣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声,扭动著胖硕的身躯,屁顛屁顛地就往洞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大王!大王!外面来了个老厉害老漂亮的仙子找您,名號老长了,说是给您送茶来的。”
阿蛤看著同伴那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咕呱”了一声,对著流彩霞作揖道:“仙子稍安,我家大王想必马上就会出来。”
“好的,小青蛙。”流彩霞眉眼弯弯。
阿蛤心跳怦然,绿脸都快红了。
这一生还从未有人叫过它青蛙,都管它叫癩蛤蟆。
“仙子”它努努嘴,想说些感谢或是讚美的话,终是未敢开口。
一阵无声,唯有风徐徐。
流彩霞站在洞外,好奇地左看右看,心绪飘荡万千。
『这老牛住的地方还挺气派,不知道他收到这盒仙茶,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脚底有四颗痣的人呀?』
另一边。
旭日东升山庄內。时有尽鼻子一痒,倏然打了个喷嚏。
一旁被安排准备去后山栽土豆的胖山贼闻声看来,忙关切道:“庄主,入秋了,天气凉,您快早些回房间休息吧。”
时有尽点点头,心中却仍在思索杨金莲之事。
山庄眼下虽是一派祥和,然五岳山中诸多山寨虎视眈眈。
这世道,终究还是吃人的乱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