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郑教头也走了过来,手指在地图上比划著名,“你看,我们交州,位於整个大寧王朝的中部。这地方最大的特点就是山多,北边这一大片,全是连绵不绝的大山,里面藏著大大小小几十个武道宗门,都说交州境內元气比別处要充足几分,也不知是真是假。山下,则是一大片平原。而这条贯穿了整个平原的,就是清水河。”
他的手指顺著一条蜿蜒的蓝色墨线移动:“清水河从西北处的群山中发源,流入咱们交州境內,再从东南处流出,它的下游,便是富庶的江南益州。整个清水河沿岸,一共有四座城。从西北入境处开始,这第一座,就是怀县,也就是刚才张老板那批货物的目的地。”
郑教头的手指顿了顿,继续顺流而下:“接著是清河县,再往下,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安和县。”
“而这最后一座,也是最大的一座,便是交州城。”郑教头的指尖重重地点在地图东南角一个用硃砂圈起来的城池上,“交州城是我们整个交州府的府治,同时也是水陆交通的要衝,號称『九州通衢』,那里的繁华,远非安和县可比。”
就在这时,郑教头的目光落在了程栋背后的刀上,他“哎”了一声,问道:“你拿到兵器了?”
“嗯,是的。”程栋回过神来,將背后的黑鞘长刀解下,双手递了过去。
郑教头接过长刀,手腕微微一沉,掂了掂分量,隨即“噌”地一声,拇指轻弹,將刀刃抽出半尺。
一道清冷的寒光在房內一闪而过,刀身漆黑如墨,却反射著幽深的光泽,刃口一线,隱有寒气逼人。
他端详片刻,不禁点头称讚:“嗯,確实是把好刀,锻打的工艺不错,这形制也挺漂亮。没想到你小子居然会喜欢刀,我还以为你会跟那些年轻人一样,选一把长剑,耍起来好看。”
程栋闻言笑了起来:“哈哈,其实我以前在一些画本杂谈里看到过,那些大侠挥舞长刀的画面,感觉特別瀟洒利落。”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受了前世影视剧和动漫的影响,只好换了个说法。
“是啊,我虽然也羡慕那些仗剑驰骋於山水之间的侠客,但总觉得刀这种兵器更直接,更痛快,一往无前。我这人性子比较直,比起剑的灵动,还是更喜欢刀的乾脆利落。”
“也罢,兵器终究是看合不合自己的手,顺不顺自己的心。”郑教头將刀还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合鸣,“既然选了刀,那接下来你就要专攻刀法了。虽然在武馆大比上,我们不確定对手会用什么兵器,但你若是只会拳脚功夫,赤手空拳地对上一个手持利刃的对手,总归是要吃大亏的。所以,从今天开始,这剩下的十五天內,你必须把我们漕帮的《破浪刀法》学会。
“我一定会尽力的。”程栋郑重地答道。
“嗯,你先到后院的练习场等我,我稍后过去,单独给你传授。”郑教头吩咐道。
“是。”程栋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
“对了,你过来一下。”郑教头又叫住了他。
说著,他走到那张堆满卷宗的案几前,弯下腰,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找出一张盖著鲜红官印的公文,递给程栋。
“你在上面摁个手印,再画个押,我好把这东西拿到县衙去给你办了。”
程栋接过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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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低头看去,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小楷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全是繁复的文言文。他仗著前世的一点底子,连蒙带猜,勉强看明白了大概的意思。
程栋试探著问道:“郑教头,这是转我们户籍的公文?”
“是的,难道这个你都不知道?”郑教头一副看乡下人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安和县里,谁不知道这个呀。”
程栋默默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我以前听父亲提起过一两句,但確实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唉,也难怪。”郑教头嘆了口气,倒也没继续嘲笑,转而耐心解释起来,“在我们大寧王朝,所有在册的居民,一共分为五籍:民籍、平籍、贱籍、修籍、兵籍。”
程栋立刻竖起了耳朵,认真地听著。
郑教头伸出手指,比划著名说道:“所谓民籍,就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不习武,不入伍,靠手艺或种地过活。以前的你,还有你妹妹,就属於民籍。”
“而平籍,指的就是像我这样,在武馆、鏢局、我们漕帮这类地方修习武道,但又没彻底脱离俗世,依然要和官府、百姓打交道的人。入了平籍,寻常的街头混混就不敢再轻易招惹你,官府的差役见到了,也得给三分薄面。”
程栋点了点头,心中瞭然:“我明白了。贱籍和兵籍我倒是清楚,那什么是修籍呢?”
“修籍,那可就不是一般人了。指的是那些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仙师。比如说,各大宗门里的弟子门人。”
“他们一旦入了修籍,就意味著超脱凡俗,从此以后,朝廷的律法就再也管不到他们头上。但作为交换,他们也立下过规矩,不能隨意干涉朝廷之事,更不能插手民间俗务。他们和我们平籍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我们平籍中人,既要练武修行,又要在这红尘俗世里打滚谋生。”
一番话,为程栋揭开了世界的一角。
他拿起那份已经写好他名字的公文,將指印重重地按在了名字之上。
一瞬间,他感觉某种枷锁似乎鬆动了。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脚夫程栋,而是漕帮的帮眾,一个入了“平籍”的武人。
將公文交还给郑教头,程栋一言不发,转身朝著练习场走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晒得地面都在冒著白气。
练习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木人桩和兵器架在烈日下静立。
他不懂什么精妙的招式,只是拔出长刀,在空旷的场地上,一板一眼地挥动起来。
劈、砍、撩、刺。
“刀可不是这么挥的!”
郑教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人还没走近,声音便先传了过来:“你这是在用蛮力!照你这么练,別说砍人了,一个不留神,震伤自己的手腕都是轻的!”
程栋停下动作,喘著粗气转身,对著走来的人拱了拱手:“郑教头。”
郑教头走上前,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柄黑刀,手腕一抖,挽了个刀花。沉重的刀身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
他咧嘴一笑:“小子,今天传你一套我们漕帮压箱底的高级刀法。你若是能学会,半个月后的大比,你的战力定能翻上一番!”
说著,他反手从自己衣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隨手扔了过去。
“接著!”
册子不厚,程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他低头一看,只见封皮上写著三个大字。
“破浪刀?”程栋脱口而出。
“正是。”郑教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