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接触(1 / 1)

诺文发现自己总结出了一套规律。

如果是一群小鼠蛋子嘰嘰喳喳地挤进他的房间,那铁定是好事。如果是耳朵低垂,脚步匆匆的大鼠,九成都是坏事。

而大尾巴拍得砰砰响的龙娘,要么来討点小零食,要么就是回来睡大觉

如今,第四种情况出现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正自己的表情,看向面前这位拘谨发颤的马夫。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亲眼见到的第一个纯正人类——平凡,普通,而且倒霉地在冬季闯入了战鼠们的警戒圈。

诺文仔细打量著他。

马夫不算高大,但体格宽厚,颧骨略微突出,留著一脸短髭,头上顶著乱蓬蓬的棕发。

他的脸颊被寒风吹得又红又糙,好似没上釉的陶土。眼角有几道细纹,不像是衰老的皱纹,或许是常年在户外眯眼躲避风雪留下的印记。

为了在冬天出门,他穿得还算厚实,羊毛內衬外面套著深褐色的粗布束腰外衣,腰间用一根粗绳隨意扎著,皮靴被雪浸湿了,已经旧到不能防水。

诺文不太能確定他的年龄。辛劳会压垮一个人的脊背,从皮肤和眼神来看,马夫顶多三十岁的年纪,却像熬过了四十个寒冬。

战鼠们给他解了绑,让他自己走进村庄,给他留了顏面。

在他观察的同时,马夫也在小心翼翼地抬起余光,打量著这个奇怪的鼠人王。

他原本以为鼠人们的领袖会是只住在洞穴里的更大一號的鼠人,但他完全没想到,他们的领袖是个人!

真正的人类!

那好端端的黑髮和黑瞳,让马夫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这可不像是在荒地里討生活的野民,更像是哪位领主的少爷。他只听说过有些西帝国的贵族是这样的。

诺文等他观察完,才微笑道:“你好,维瓦尔先生。”

他的语调標准清晰。

可维瓦尔心中又是一颤,他一个卑微的自由民,哪能被称为先生!

说话这么好听的,不是大修士就是最高贵的老爷。这么位大人,带著一群鼠人,专挑著领主的人下手

他不敢想了。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沟里。

“大人,”马夫咽了口唾沫,深深低下头,像是在捏著嗓子,语气很怪,“这,这是我的呃,荣幸!”

“您您”

他坐立不安地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诺文微微皱起眉头。

荣幸?

不,不对。

他为什么这么怕?

诺文看著他身上破旧的衣服,又看看自己被莱茵洗得乾乾净净的完整衬衣,顿时醒悟过来。

在这个封建时代,只要看外貌是否乾净,身上装束的多少与色泽,说话是否清晰標准只需要看这几个浅显的角度,就能立即分清“上层人”和“底层人”。

常年劳累的人没精力保养自己的皮肤,头髮枯如荒草。他们的衣服也不够完整,而且通常是材料的本色,再被生活染成深褐。

最后是语言。

没有经过专门教育,他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著浓厚的口音,甚至不知道正確的发音是什么,只是照著其他人的样子模仿。

马夫看到了一个与他截然相反的形象,於是,他就只能將其归类於那些能够隨意惩处底层人,不可捉摸的贵族

这样下去,交谈不得累死?

他沉吟片刻,敲了敲桌子。

“维瓦尔先生,你或许误会了什么。”诺文温和道,“我不是贵族,也不是修士,不是任何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我就是一个人,和你一样,仅此而已。不用紧张,也不需要叫我大人。”

“首先,我要替战鼠们向你道歉。”诺文认真地说,“我们袭击了你,並把你强行带了过来,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鑑於目前情况,我们暂时不能让你回去。”

维瓦尔张了张嘴。

“没没事。”他乾巴巴地回答。“我听到他们说那些事情。”

“这並不代表就可以心安理得。”诺文指正道,“所以请接受我们的歉意。在冬天过去之前,我们会尽力保障你的食宿,標准与其他人相同。”

“哦,你可能不知道標准是什么。这么说吧,就是路上你吃的那种麵包,一天三餐,每天都有,配浓汤。”

马夫迷茫地搓了搓衣角。这些词他能理解,可连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被抓的人还能吃的这么好?

別说是在这里了,就是別的地儿,就算吟游诗人们传唱的故事里,都没这种好事!

他不由地想,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半个昆卡领的农奴都恨不得挤过来被抓住。

“所以,放鬆点,好吗?”诺文笑了笑,“我们不是强盗和土匪,我们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很抱歉把你卷了进来。”

“哦,哦。”维瓦尔怔怔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什么都不用干?不用当苦力?”

“当然不用。不过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帮我们干点活。”

他指向窗外,马夫这才注意到那些玻璃窗,被雪糊住了一半,山脚下有个密不透风的棚子。

“那边有匹马,和另一只大仓鼠住在一起。而我们这里暂时还没有会养马的人”

诺文耸耸肩:“它一直待在里面,吃得都胖了,却总是懒得出去,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让它在雪地上走稳。你是养马的专家,或许能给点意见。”

“我们这儿没人能骑上它,如果能把它驯好了,它就归你了。”

听到这句话,马夫忽然愣住了。

一匹马!

属於自己的马!

天父在上啊,这里也有马!

维瓦尔完全没听进去什么仓鼠,他心中寧静下来,凑近玻璃窗,试著看到那匹马的样子,看著自己从父亲那传承下来的梦想——得到一匹属於自己的马。

他当然看不到,却想起了自己心爱的卡斯塔尼奥,它很好,但还是不属於自己,即使再工作十几年也一样。

一匹马是很贵的,哪怕是一只駑马。饲养成本更是不菲。

他和父亲一辈子都住在马厩里,从小闻著马粪和乾草的气味长大,对马的了解胜过对人。他知道每一匹马的脾气,能从它们耳朵的摆动和鼻息声中听出它们是高兴还是烦躁。

他们细心抚养著领主的每一匹马,又持续不断地抱怨那些傲慢的骑士对马匹的粗暴,幻想自己能拥有一匹马,能在閒暇时牵著,骑著,踏上起伏的小丘,自由自在。

父亲的抱怨很快就在三年前停下了,不是因为他看开了,而是他闭上了眼睛。

他死之前还在念叨著那匹暴躁的公马呢,万一只有他们能训好,没准就归了他们。

维瓦尔去试了,然后被顶在了墙上。

突然之间,马夫觉得今天也没那么倒霉了。

“大人呃,不,先生。”他磕磕绊绊地开口,“我哪能算什么专家,庄园里的马夫多著呢。”

“可要是训好了,它就真的归我了?”

“千真万確。”诺文郑重地点点头,“它还没有鞍和蹄铁,但我们可以帮你造。但我得先提醒你,它並不是名贵的战马,蹄都有些裂了。”

“天父在上啊。足够了。”维瓦尔呢喃道,“您真是比圣徒还仁慈。”

诺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看看那匹马吧。”

“接下来,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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