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天的学习,与伙伴们在校门口告別后,乔恩独自踏上了返回下城区的长路。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小心翼翼捧著一块用精致纸盒装著的甜点,是艾丽婭硬塞给他的,说是给妹妹尝尝。
这条路很长,穿梭於星港上层光鲜的金属廊桥与下层粗獷的支撑结构之间,但乔恩却走得格外轻快。
少年们的友谊与冒险,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真切地照亮了他原本以为只能重复父辈轨跡、在维护工具和油腻零件中度过一生的灰暗未来。
他在学院里如饥似渴地学习,不仅是为了回报林默他们的信任,更是渴望用知识改变命运,让辛劳的父母能轻鬆些,让年幼的妹妹能拥有比他更光明的未来。
然而,阳光总有照不到的角落。
当他进入下城区,穿过一条狭窄、常年潮湿滴水的昏暗通道时,几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身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哟,瘦猴,听说你攀上高枝儿了?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听说你那帮朋友家里,隨便一个玩意都值钱得很。”领头的混混赵三搓著手指,咧著嘴,意图再明显不过,“下次去玩,顺手带点纪念品出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乔恩低著的头猛地抬起,以往惯有的怯懦被一种冰冷的愤怒取代,眼神如淬火的刀锋,直视赵三。
少年团的经歷,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
“滚开!”
他呵斥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砰!”赵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激怒,一拳狠狠砸在乔恩脸上,將他摜倒在湿滑、布满苔蘚的地面上,一只脚踩住他的胸口。
“哟呵,行啊小子,长能耐了?你不会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真把你当兄弟吧,还是说,你觉得和他们混了几天,自己也成爷了?”赵三俯下身,嘲讽著,然后朝手下示意。
一个混混掏出通讯器,调出几张照片,凑到乔恩眼前。
照片上,是乔恩那年幼的妹妹,正在家门口空地上玩耍,笑得天真无邪。
“我的猴爷,一直听说你有个可爱的妹妹呢,”赵三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今天我特地去看望了一下,確实水灵得很吶”周围响起一片淫邪的鬨笑。
乔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席捲全身,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將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狠辣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脸上扭曲著,迅速换上了一副卑微到极致的討好神情,仿佛刚才的硬气从未存在过。
“赵大哥,赵老大!小的错了,小的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被那些少爷小姐捧了几句就忘了自己是谁。对您大有不敬,小的该打!小的该打!”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力抽出手,狠狠地扇著自己已经肿起的脸颊,一下,又一下,直到嘴角破裂,鲜血混著泥水淌下,也未曾停下。
赵三满意地看著脚下如同烂泥般自我作践的乔恩,享受了一会儿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甚至囂张地脱下裤子,羞辱性地尿了他一身。
他蹲下来,在乔恩耳边压低声音,如同恶魔低语:“狗,永远都是狗,你要记住。明天,还是这个地方,我要看到成果。要是你敢带那些少爷或者巡查司的人来哼,你知道后果。”说完,他哈哈大笑,带著手下扬长而去。
乔恩躺在冰冷的污秽中,久久没有动弹。雨水混合著屈辱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衣服,但比这更冷的,是他那颗沉入冰窖的心。
他挣扎著爬起来,擦掉脸上的血污和脏水,整理好衣服,用通讯器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妈,我今晚在同学家討论课题,不回去了。”
他不能回家,不能让父母和妹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更不能让他们捲入危险。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第二天上学,面对伙伴们看到他脸上伤痕时的关切询问,乔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解释说是不小心在狭窄通道里脸朝下摔的。
他还找了个藉口,向艾丽婭借了一个她做的、非常精致的小机械鸟装饰品,说是妹妹快生日了,想参考一下给妹妹买个礼物。
他的表演几乎天衣无缝,连最细心的莉娜也只是叮嘱他小心伤口。
但林默注意到了不同,那不是摔伤能带来的。
林默没有点破,只是默默观察。
武术课上,乔恩异常积极地帮忙搬运沉重的训练器械,在堆放废弃器材的角落,他趁人不注意,偷偷藏起了一把生锈但刃口尚可的训练短刀。
午休时分,他独自溜到无人的维修间角落,发了疯似的打磨著那把锈刀,他將磨得锋利的刀小心翼翼藏进书包最深处。
放学后,乔恩第一个衝出教室,脚步匆匆。
林默眼神一凛,拉住了正要追上去问个究竟的凯德,低声道:“別声张,跟我来。”
他同时发出讯息,让秦叔派了两名护卫,保持定位距离跟隨著他们。
他们悄然尾隨乔恩,再次来到了那条阴暗的通道。
果然,赵三带著几个手下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著戏謔和贪婪。
乔恩没有废话,直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个装饰品,赵三眼神一亮一把夺了过去上下打量,贪婪地看著乔恩“不错嘛猴子,还有吗?”
乔恩低声嗯了一声,继续从怀里(看似)掏东西,却在接近两步后的的瞬间,猛地抽出那把磨亮的锈刀,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地劈下。
“啊!!!!小杂种,你敢阴我!”赵三惊怒交加,慌忙躲闪,半边脸皮连带著手臂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他手下的小弟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掏出棍棒,围了上来。 乔恩虽然拼命,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入下风,背上挨了几记闷棍,险象环生。
就在一根铁棍即將砸向乔恩后脑的千钧一髮之际,林默和凯德如同猛虎般从阴影中扑出。
林默的机械臂精准地格开铁棍,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在偷袭者的腹部。
凯德更是如同人形凶兽,怒吼著直接撞翻两人,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瞬间扭转了战局。
战斗结束得很快。
在林默、凯德以及隨后现身的护卫联手之下,赵三和他的手下全被打倒在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通道內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
乔恩喘著粗气,握著刀的手还在颤抖,他看著突然出现的林默和凯德,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羞愧和一丝不知所措。
林默走到乔恩面前,没有责怪,也没有问理由。
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然后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清理乾净,確保不会牵连到乔恩的家人。这些人,”他扫了一眼地上瘫软的混混,“按星港治安条例处理,但意外可以多一点,等放出来了,遣返去前线堡垒当苦力吧。”
护卫领命,开始高效地处理现场。
林默拍了拍乔恩的肩膀,捡起地上那把染血的锈刀,沉声道:“走吧,猴子。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独自拼命是最蠢的一种。记住,你是我们的伙伴,而伙伴,永远是你的后盾。”
乔恩看著林默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对他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的凯德,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眼眶瞬间红了。
乔恩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哽咽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嗯!老大,不会有下次了。”
他知道,独自逞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拥有著可以信赖的伙伴们。
晚上,林默和凯德等人陪著乔恩回家,巧妙地用训练时不小心碰撞、帮忙搬运器械手滑等理由,顺利地將乔恩脸上和身上的伤痕圆了过去。
乔恩的父母妹妹虽然心疼,但看到儿子有这么多关心他的朋友,尤其是其中还有林默这样气度不凡的少年,更多的是欣慰和感激。
一顿虽然简单却充满温情的晚餐后,大家才各自散去。
林默回到家刚推开门,就被艾丽婭拉著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那双碧蓝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和询问。
在確认哥哥没有受伤后,艾丽婭才询问道“默默哥,乔恩他没事吧?我看他今天状態很不对,你跟著他出去”
林默走到她身边,没有隱瞒,將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包括了解到的乔恩被威胁的细节、他的隱忍、以及最后那场危险的衝突。
艾丽婭听完,小脸气得通红,拳头紧紧攥起:“那些人渣,怎么可以这样!拿妹妹威胁,太可恶了!”但隨即,她的眼神又充满了后怕,“幸好,幸好你跟去了,不然乔恩他”她不敢想像后果。
林默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感受著髮丝的柔软,这能让他冷静下来。
“是啊,幸好跟去了。但艾丽婭,你想过没有,我们今天能救乔恩一次,能救所有像乔恩一样被欺负的人吗?打跑一个赵三,还会有李三、王三冒出来。单纯的武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艾丽婭顺著他的思路,认真地思考起来。
她靠在林默身边,习惯性地用手指无意识地卷著他衣角,这是她思考难题时的小动作。
“嗯你说得对。就像修理一台故障的机器,只把冒火花的地方堵上是不够的,必须找到线路老化或者能量过载的根源。”
她仰起脸,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下城区那么乱,根源是不是在於,缺乏有效的秩序?巡查司的力量覆盖不到那么细,而那些混混之所以能横行,是因为他们形成了一种畸形的规则,普通人无力或者不敢反抗。”
“没错。”他的艾丽婭总是能这么快抓住核心,“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削弱那些混蛋的规则,或者由我们来制定规则。”
“那我们该怎么做?”艾丽婭兴奋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林默胳膊上。
林默感受著身边传来的温热和淡淡的、属於艾丽婭的清新气息,心中一片柔软。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还在卷他衣角的小手,与她十指相扣。
艾丽婭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緋红,却没有挣脱,反而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修东西、帮忙,积累声望是基础。”林默摩挲著她纤细的手指,低声分析道,“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更主动。或许,我们可以利用我们的优势。”
“优势?”
“对。我是谁”林默看著艾丽婭,来了一段不要脸的自我介绍“我是联盟的传奇,抵抗异种的无敌上將林震最宠爱的儿子,我们可是官二代,你说我要是约见他们,我虽然才11岁,但他们敢不给面子吗。”
“而见了面,一些细节,和环节,就都有了谈判的基础,先尝试建立一些新的良好规则。”
他顿了顿,看著艾丽婭亮晶晶的眼睛,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帮助像乔恩这样有潜力、有正义感的本地年轻人立起来,让他们成为新规则的维护者,而不是永远依赖外部的帮助。只有这样,改变才能持续。”
艾丽婭听得入神,林默看著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这事不急,我们先和莉娜、雷克斯他们好好规划一下。不过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已经深沉的夜色和艾丽婭眼底淡淡的青色:“某个小工程师该去睡觉了。”
艾丽婭嘟了嘟嘴,但还是乖巧地站起来,依依不捨地鬆开了手。
“那晚安,默默哥。”
“晚安,艾丽婭。”林默目送她离开,心中因为未来的挑战而凝重,他知道,这条改变底层现状的路会很长很难,但只要一起思考,一起努力,他们的手,终將共同撬动这片沉重而顽固的钢铁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