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乔恩规划的路径，探险队藉助几条隱蔽的维护通道和一部早已停运、但被艾丽婭入侵临时激活的巨型货运升降梯，悄然下行至星穹学院官方地图上几乎被抹去的区域——位於学院地下负三层的深处。
这里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带著一股经年不散的消毒水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混合的味道。
他们的目標，是那座早已被废弃的前生物危害防控研究所。
据查到的零星资料显示，该研究所曾在星港建设初期，用於研究早期遭遇的少量异种样本，后因安全標准升级及研究重心转移而被封存，距今已有数十年无人问津。
入口处锈跡斑斑的隔离门上，原本猩红的生物危害標誌都已褪色剥落。
凯德用工程钳费力地撬开因变形而卡死的门閂，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更浓烈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门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照明。”林默低声道。
数道高强度光柱瞬间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条布满灰尘、蛛网和散落文件的狭长走廊。
墙壁上斑驳的痕跡和地面偶尔可见的、早已乾涸发黑的污渍，无声地诉说著曾经的过往。
“陈宇，无人机前出侦查。凯德，清理前进通道。莉娜，艾丽婭，持续监测环境数据，特別是生物信號。”林默迅速下达指令，小队呈標准探索队形缓缓向內推进。
陈宇操控著他的三台轻型侦查无人机，如同灵活的夜蝠，悄无声息地飞入走廊深处，它们搭载的摄像头和传感器將前方的情况实时传回。
乔恩紧隨无人机提供的安全路径，身形灵巧地在杂物间穿梭，不时標记出潜在的危险结构。
凯德则像一台人形推土机，用蛮力或工具清理开挡路的倒塌柜架、破碎的玻璃器皿，为后续队员开闢道路。
艾丽婭则专注於她手中的零素感应器和结构扫描仪，眉头微蹙。
走廊两侧的房间大多空空如也，或被废弃的办公家具填满。
但隨著深入，他们开始发现一些遗留的痕跡：
某个实验室里，破碎的培养皿中残留著乾涸的、顏色诡异的培养基；
另一个房间的储藏柜里，发现了大量標记模糊的標本罐，透过浑浊的液体，隱约可见扭曲的、非人的肢体组织片段，有些甚至呈现出异种特有的甲壳或触鬚特徵。
“发现大量遗留生物组织样本，”乔恩的声音通过频道传来，“部分与已知异种初级形態特徵吻合。设备普遍老化严重，电力系统似乎只有最低限度的维持。”
他们在一间类似档案室的房间里，找到了散落一地的研究日誌和分析报告纸稿，上面的字跡因年代久远而模糊。
但依稀能辨认出“高侵略性”、“不稳定基因序列”、“建议永久封存”等字样。
一切都符合一个被匆忙废弃的研究所该有的样子。
然而，就在队伍即將抵达研究所核心区域时，陈宇的无人机传来了异常。
“林默，”陈宇的声音带著疑惑，“前方主干管道尽头，探测到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电磁信號，不是已知的设备频率，很微弱，但，存在。”
林默立刻抬手，示意全队停止前进。他凝神感知，除了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和远处管道滴水的声音，空气中似乎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艾丽婭，异种指数？”
艾丽婭盯著手中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谨慎严肃地道：“默哥，环境背景辐射正常，但是，零素感应器显示，附近存在极低强度的、但確定无疑的异种生物活性信號。虽然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或抑制了，但，是活体的反应。”
活体信號？在这座废弃几十年的研究所深处？
林默心中一凛，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当机立断：
“情况有变。凯德，你带领大家，將这里收集到的的一些样本和资料带走，沿原路立即撤离到地面安全区域后。米拉，你们立刻联繫学院保卫科这里的情况。”
“默哥你呢？”艾丽婭急切地问。
“我和陈宇还有乔恩留下，用无人机进行深度侦察。我们想办法去搞清楚那信號到底是什么。”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快走。”
“明白！”凯德立刻回应。
艾丽婭则將一枚高精度生物信號监测贴片用力按在林默手心里，眼神凝重：“默哥，这个灵敏度更高，靠近活体信號源百米內就会有梯度反应，千万小心。”
看著凯德等人护卫著队伍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黑暗中，林默和陈宇乔恩对视一眼，再次隱入管道旁的阴影里。
乔恩迅速將自己的便携终端与陈宇的无人机操控系统建立了数据连结，
“老大，我会同步分析无人机传回的结构数据，对照旧地图，確保我们不会走进死胡同，也能找出任何地图上未標註的空间。
通道內重归死寂，只有管道深处隱约传来的、规律的滴水声，以及无人机旋翼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
陈宇屏息凝神，操控著三台无人机呈品字形，利用机载的微光摄像头和热成像仪，缓缓向信號源方向推进。
画面实时传输到他和林默的战术目镜以及乔恩的地面终端上。
“队长，乔恩，”陈宇压低声音，“信號强度在缓慢提升，频率稳定，不像设备干扰，更像，某种低功耗的周期性生物电信號。”
林默握紧了手中的监测贴片，它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但持续的麻痒感——艾丽婭的装置確认了活性信號的存在。
就在这时，乔恩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著一丝困惑：
“老大，陈宇，根据无人机扫描的管道结构三维建模，和我记忆里的旧图纸对比，你们前方左侧约十五米处，应该是一面实心承重墙。？”
“中空？”林默眼神一凛，“能估算空间大小吗？”
“正在计算。初步判断，可能是一个长约二十米，宽约十米的不规则空间，入口很可能被偽装了。”乔恩的语速很快，“旧图纸上没有这个標记。这要么是后期私自改建的，要么就是当初图纸故意隱瞒了这部分。”
“陈宇，靠你了。”林默。
在乔恩的远程导航下，陈宇操控无人机对那片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扫描。 终於，在一处覆盖著厚厚油污和锈跡的管道交匯处后面，发现了一扇与墙体顏色、纹理几乎融为一体、依靠物理滑轨开启的暗门。
门缝处极其细微，若非热成像和结构回波异常，肉眼绝难发现。
林默看著发现，不敢怠慢，马上对地面上待命的秦叔通话。
“秦叔，我们发现未上报的改造隱蔽空间，內部疑似进行非法异种处理活动，坐標已更新，请求立即支援突入。”
林默毫不犹豫地呼叫了外援。
不到三分钟，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便从后方通道传来。秦锋亲自带著一队林家精锐护卫，如同幽灵般迅速抵达，他们装备精良，动作专业迅捷，瞬间控制了通道各要害位置。
“小默，確定在里面？”秦锋来到林默身边，目光锐利如鹰。
“確定，无人机確认有人员活动，正在处理异种尸体。乔恩確认此处为图纸外的非法扩建空间。”
秦锋点头，打了个手势。
两名护卫上前，利用可携式破拆工具，悄无声息地撬开了那扇沉重的暗门滑轨锁扣。
“行动！”
暗门被猛地拉开，秦锋带著护卫如同利剑般突入其中，强光手电瞬间將內部空间照得雪亮。林默和陈宇紧隨其后。
里面的景象与无人机之前捕捉到的別无二致：七八名穿著灰色防护服、戴著全覆盖面罩的人员，正惊愕地停下手中的工作。
他们身边是推车，台上是正在被解剖的、流淌著粘稠液体的异种残骸，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和防腐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不许动！双手抱头！”秦锋的护卫立刻持枪上前控制场面。
那些工作人员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住了，依言照做，但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慌乱。
为首一个像是负责人模样的男子，缓缓举起双手，面罩下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但语气却出乎意料的镇定：
“各位，请不要激动。我们是联合生物废料处理公司的合法雇员，在这里进行的是合规的废料处理工作。你们这是非法闯入，我们有合法的租赁合同和学院后勤部的批文。”
就在这时，学院警卫队也赶到了，带队的是警卫队的副队长。
他看到现场情形，尤其是秦锋等人，眉头紧锁。
“这里怎么回事？林默同学，秦上校，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副队长问道。
秦锋示意护卫稍退，但依然保持警戒。
林默上前，將发现隱蔽空间、探测到异常信號和活体反应的情况简要说明。
那名负责人立刻抢白道：“长官，我们公司前两日刚刚通过合法竞標，租用了这片废弃区域，用於临时处理学院生物实验室產生的一些低风险异种组织模型和废弃標本。这些都是教学用品，可能会有一些內部组织有少量活性成分，但我们的处理流程是完全符合星港环保与安全条例的。”
他示意手下拿出电子合同和批文，展示给警卫队副队长看。
副队长仔细查验了文件，又看了看现场那些被解剖的异种残骸，点了点头：
“文件手续齐全，租用程序合法。秦上校，林默同学，看来这是一场误会。这里確实是合法租用的处理场地。”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手续、文件、看似合理的解释。
但林默心中的疑虑却愈发沉重。
他走到一个解剖台前，指著檯面上那些精密但略显老旧的器械：“副队长，请看这些设备的顶部。”
副队长和眾人都看了过去——那些解剖器械的金属表面，大多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均匀的灰尘。
如果这里真是前几日才刚刚开始投入使用的合法场地，这些使用频率最高的器械，怎么可能积著如此明显的灰尘？
林默又抬起手，掌心那枚生物监测贴片依旧传递著微弱但清晰的麻痒感。
心中疑问更深，“艾丽婭的特製探测器，明確显示附近存在异种活体信號，这又怎么解释？这些残肢，真的能散发出活体信號吗？”
负责人继续在辩解：“灰尘可能是由於我们刚开始工作，有些设备採用的是这里之前有的旧型號，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理翻新，这很正常。”
副队长似乎被说服了，或者说，他更倾向於相信白纸黑字的文件：
“林默同学，你的警惕性值得表扬。但目前看来，所有跡象更支持这是一场合规的商业活动。至於探测器的信號和灰尘，可能確实存在一些可以解释的误差。我们会后续跟进检查，但现在，请你们先离开，不要干扰他人的正常工作。”
秦锋看向林默，用眼神询问。
林默知道，在对方手续齐全，且学院警卫队已经表態的情况下，他们强行留下已不合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对秦锋点了点头。
“我们走。”林默沉声道，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隱藏在废墟下的空间，以及那些在强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戴著面罩的工作人员。
退出研究所，返回地面的路上，那股混合著腐败与消毒水的气味似乎依旧縈绕在鼻尖。
手续合法？临时租用？尸体处理？
林默看著掌心那终於恢復平静的监测贴片，又回想起那些器械顶部的灰尘，以及乔恩发现的这图纸上根本不存在的秘密空间。
这一切的合规之下，隱藏的真相恐怕远比他们看到的要黑暗得多。
那个联合生物废料处理公司，绝对不简单。
这次打草惊蛇，而且对方的手续，都是近两日办下的。
一个废弃一百多年的老旧地下研究所深处，刚好在我们探险的时候出现了租用。
一切都太过巧合和正规，就像是他们知道他们要来，提前做好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