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天疑惑之际。
那琴师又开口道:“既是有缘人,便再赠你一曲。”
“嗡”
一声琴鸣,恰似春溪破冰,空谷迴响,清越之声剎那间涤盪满山寂寥,直透灵台。
楚天浑身微微一颤。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琴音並非传入耳中,而是无视了肉身的阻隔,直直落入他因大品天仙诀而始终有些狂躁沸腾的灵魄本源深处。
那人十指虚悬,於无弦琴上流转拂动。
指下流淌出的,並非什么玄奥高深的攻伐秘法,亦非惑人心智的靡靡之音。
仅仅是一曲《安神调》,流传於世,最为基础平和的曲调。
然则,大道至简。
在这位神秘琴师的指下,每一个跃出的音符皆圆融饱满,仿佛天然蕴藏著天地间至精至纯的生机与寧静意蕴,悄然抚平了他灵韵中因功法霸道而积鬱的杀戮之气。
楚天不知不觉间已闭上了双眼,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原本因时刻戒备而紧绷的身躯,也在那无所不在的温和韵律中渐渐放鬆。
他仿佛回归到了生命最初始的状態,安然沐浴在温暖和煦的阳光之下,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寧与平静。
他仿佛回归本体,沐浴著和煦阳光,安心且寧静。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体內那原本如脱韁野马、奔腾不休的狂暴真炁,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温顺服帖。
之前汹涌澎湃的炁血流淌,此刻竟平復下来,於经脉中缓缓流转,莹润生光,显得愈发精纯凝练。
甚至就连原本融匯贯通的大品天仙诀,在一刻,又有更深的感悟。
一曲终了,余韵裊裊,融入云海松涛。
“此曲如何?”那琴师微微一笑。
楚天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他一双眼眸清明澄澈,较之先前更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他只觉灵台空明,周身真炁圆转自如,如臂使指,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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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妙曲涤心,灵韵天成。在下楚天,谢过仙人点拨之恩。”
那人闻言,哈哈一笑:“仙人?我乃澹臺明镜,世人谬讚,赠以『琴君』虚名。”
他话音微顿,目光在楚天身上一转,笑意更深:“今日你我有缘,送你琴谱一张,日后定会再见。”
话音未落,那琴师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清风流水一般,在原地倏忽淡去,再无踪跡可寻。
紧接著,无数乐符突然闪现在楚天脑海中之中。
宫商角徵羽,五音错落有致。
音律在脑海中逐渐清晰,他试图理解这音律的玄奥之处。
但当音律开始运转时,他脑海里出现的竟然不是曲调!
而是功法?!
他猛然顿悟,这不是单纯的乐谱。
在这乐谱之中暗含著某种刀法!
如同音律一般的“五音刀诀”。
他能如此之快的明悟,得益於大品天仙诀悟性暴增的特性。
修炼之后,他对法术的理解能力呈指数级提升。
脑海中,音律化为刀法口诀,如同旋律般,源源不断的復刻在他意识深处。
楚天独立於山泉之畔,良久无言。
他內视己身,赫然发现体內真炁不仅尽数平復,且较之以往更为精纯凝练,如汞液般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圆融自如。
方才那曲《安神调》竟似一场无声的洗礼,將他连日搏杀积攒的戾气尽数涤盪乾净,灵台一片清明澄澈。
“澹臺明镜…琴君”他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
对方修为深不可测,且似乎对自己並无恶意,反倒慷慨赠曲,助他稳固根基,涤净灵台。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收敛心神,楚天不再耽搁,辨明方向,身形一纵,便如一道青烟般掠下山腰,朝著柳叶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疾行,终於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山脚。
夕阳的余暉將天边染成一片暖金色,远方的柳叶城轮廓已在暮靄中依稀可辨。
楚天正待加快脚步,目光却被不远处山壁下的一个洞口吸引。
洞內隱约传来模糊的人语声,在这荒郊野岭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 楚天心中一喜,多日来的孤寂让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决定上前探看,或许能打听些消息。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然而,就在他离洞口尚有十余步时——
呼!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自身后袭来!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从心底升腾而起。
“不好!”
心头一紧,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
下一刻。
嘭!
一声闷响,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的一切迅速被黑暗吞噬,意识也隨之彻底断绝。
楚天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的剎那,体內大品天仙诀自行急速运转!那层紧贴皮肤的淡银色光晕猛地一亮!
嗡!
一股清凉的气息自丹田中涌出,强行衝上头顶,瞬间驱散了部分眩晕与剧痛!
他的身体远比他自己想像的更加强韧!
偷袭者显然没料到这一击竟没能让他立刻昏厥,发出一声轻咦。
楚天趁此电光火石之际,凭藉战斗本能,就著前扑的势头猛地一个翻滚,同时腰刀已然出鞘,向后横扫而出!
嗤!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嘶鸣。
偷袭者显然没料到目標在遭受重击后还能如此迅捷地反击,惊得向后急退,险险避开这凌厉的一刀。
楚天单膝跪地,甩了甩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缓缓抬起头。
后脑传来阵阵钝痛,温热的液体正顺著脖颈流下,但那双看向敌人的眼睛里,起冰冷的怒火。
只见洞口站著两个手持棍棒的汉子。
一人满脸横肉,另一人则瘦高个,脸上都带著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们像是盘踞在此的山匪。
“妈的,这小子头真硬!”那满脸横肉的汉子啐了一口,紧了紧手中的粗木棍。
“看来是块硬骨头,不过正好,肥羊自己送上门了!”瘦高个眼中贪婪更盛,盯著楚天虽然陈旧但质地尚可的衣物,以及手中那柄明显是制式武器的腰刀。
楚天缓缓站起身,抹去后颈的血跡,眼神冰冷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那根沾著他血跡的木棍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为什么?”横肉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世道,还需要为什么?小子,识相点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和刀留下,爷俩给你留个全尸!”
楚天笑了,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弧度。
“很好。”他低语一句。
下一刻,他动了!
身影如同鬼魅,瞬间跨越数步距离,手中腰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劈横肉汉子!
那汉子大惊失色,慌忙举棍格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腰刀岂是普通木棍所能抵挡?
木棍应声而断!刀势未尽,顺势而下!
“啊——!”一声悽厉惨叫响起。
鲜血喷溅,一条粗壮的手臂齐肩而断,掉落在地,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瘦高个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洞里跑。
楚天看都没看那倒地惨嚎的同伴,脚下发力,一步便追上瘦高个,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后心!
噗!
瘦高个一口鲜血喷出,扑倒在地,挣扎著却再也爬不起来。
转眼之间,两个匪类便一残一伤,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哈哈哈,小子,来这里找死是吧?!“
忽地,十几个山匪从山洞內涌出。
脚步声急促,踏在地面上,炸开尘土。
显然,洞外的打斗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