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提著狗妖首级,一脚踹开赌坊大门,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官差和镇丁围得水泄不通。
当看到楚天提著一颗似人非人、獠牙外露的头颅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放下凶器和那首级!束手就擒!”捕头强自镇定,厉声喝道。
楚天目光扫过全场,將手中那颗狗妖的头颅高高提起。
“此乃修炼成精的鬢狗,幻化成人形,於此开设赌坊,害人性命,吸人精气。现已伏诛!”
话音未落,他取出那面斩妖司令牌,手腕一抖,亮於眾人眼前。
“我乃斩妖司,斩妖卫楚天!”
“斩妖司?”
“他是斩妖卫?”
“那真是妖怪的头?!”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议论。
捕头的脸色瞬间变了,斩妖司的名头,在这等边陲小镇,犹如传说般的存在。
他快步上前几步,仔细辨认了令牌,又凑近了仔细查看妖首,甚至能闻到浓郁的妖气。
再看楚天虽然年轻,但周身散发出来的沉稳气度,绝非寻常武者。
捕头脸上的疑虑尽去,他连忙收刀入鞘,抱拳躬身:“原来是斩妖司的上差!误会,误会了!”
接著转身对身后的官兵挥挥手:“都收起兵器!是斩妖司的大人在此诛杀妖邪,一场误会!”
官兵们闻言,纷纷收起兵刃,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
楚天將令牌收回怀中:“此间妖物已除,但妖气未散,需妥善处理其后事,以免滋生瘟疫惑乱人心。这赌坊,暂时查封了吧。”
“是是是!谨遵上差吩咐!”捕头连连点头,立刻指挥手下,“快,按照上差吩咐,查封赌坊!清理现场!”
楚天正准备离去时,躲在人群后瑟瑟发抖的三娃猛地从人堆里挤出来,指著楚天,声音尖利地喊道:
“捕头大人!別信他的!他是斩妖司不假,但他也杀了人!他杀了周郎!我亲眼所见!就在赌坊里面!斩妖司就能隨便杀人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妖首转移到楚天脸上。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杀人偿命,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如果说杀妖是在他职责范围之內,那杀人可就说不过去了,按律当斩!
“此事当真?即便斩妖司办案,也无权滥杀无辜吧?请给个交代!”捕头看向楚天。
楚天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三娃因激动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淡淡地对捕头说:
“他说我杀了周郎。你们何不进去看看,周郎是死是活?”
捕头將信將疑,立刻派了两个衙役进赌坊查看。不一会儿,衙役將浑身是血、双腿尽碎、奄奄一息但確实还有一口气的周郎拖拽出来。
“回稟捕头,周郎没死!但双腿已废,伤势极重!”
“周郎他怎么能没死?”三娃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楚天缓缓开口:“周郎贩卖人口,禽兽不如,勾结妖物,为虎作倀,依《大夏律》,拐卖人口、通妖害人者,皆可判重刑乃至斩首。”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代天行罚,废他双腿,留他一命,已经算是仁慈。”
他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三娃:“至於你,三娃。”
“你为虎作倀,替妖物经营赌坊,诱人墮落,助紂为虐。事发之后,不思悔改,反而当眾诬告斩妖司人员,企图混淆视听,其心可诛!”
“捕头,”楚天对捕头说道,“按照《大夏律》,诬告者反坐其罪。此人,就交由你依法处置了。我相信,瀏河镇的官府,会给我斩妖司一个公正的交代。”
那捕头是个明白人,斩妖司与泼皮谁轻谁重他还是拎得清。
立刻抱拳躬身:“上差明察秋毫!此人罪大恶极,竟敢诬告上差,下官定当从严惩处,绝不姑息!来人!將三娃拿下,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將瘫软在地、哭嚎求饶的三娃锁链加身,拖了下去。
楚天不再多言,对捕头微微頷首,再次转身,从容离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声阻拦。
就在楚天离开瀏河镇约莫三个时辰后,小镇唯一的入口处,尘土飞扬。
一队约二十余骑的人马,风尘僕僕地疾驰而入。
为首者,正是在柳叶城节度使的亲兵队长。
他手持盖有柳叶城节度使与刺史大印的海捕文书,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这座陌生的镇子。
“搜!给我仔细地搜!那小子叫楚天,手持斩妖司令牌是假的!乃是刺杀赵公子的要犯!凡有窝藏隱瞒者,与案犯同罪!”
他勒住马韁,对身后士兵厉声下令,在柳叶城让楚天从他眼皮底下溜走,这失职之罪足以让他前程尽毁。
瀏河镇的监镇和刚才那名捕头闻讯连忙迎了上来,见到这阵仗,心下骇然。
“不知军爷”监镇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
“你是本地监镇?”队长不耐烦的打断他。
“正是下官。”监镇作揖道。
“某乃节度使麾下凤城牙军都统制,陈朔” “下官见过將军。”那监镇又是一拜。
“称不得將军。”陈朔摆摆手,“可曾见过一个十七八岁、腰佩雁翎刀、持假斩妖司令牌的外地少年?”
捕头与监镇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惊。捕头迟疑道:“军爷约莫几个时辰前,確有一名少年在此,他他刚在此地斩了一只为祸的鬢狗精,並出示了斩妖司令牌,人已经走了”
“什么?斩妖?”陈朔眉头紧锁,一把夺过捕头递上的、关於查封赌坊和妖物作乱的简单笔录,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他根本不信楚天是什么斩妖司的人,只当那是他狡猾的偽装和恰好撞上的运气。
“妖物?哼!不过是其杀人越货的幌子!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好像往凤城方向去了。”捕头不敢隱瞒。
“凤城追!”小队长调转马头,正要率队追击,却见镇口又是一阵骚动。
另一队人马缓缓驶入。这队人数量不多,仅七八骑,但气质截然不同。
他们不穿官服,皆作道人打扮,或背负长剑,或手持拂尘,个个眼神沉静,气息绵长,为首一名老道,仙风道骨,正是玄机道人及其门下弟子。
他此行,是奉节度使孟槐忠之命,前往京城,设法將门下弟子安插进斩妖司。
那队长一见玄机道人,脸上怒容瞬间转为惊讶与恭敬,立刻勒马抱拳,高声道:
“末將参见玄机道长!道长怎会在此?”
他身为节度使亲军头目,自然认得这位孟槐忠身边地位超然的客卿。
两人虽然未曾有过交集,但在府中数次见过,深知老道术法通玄。
玄机道人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原来是陈都统。贫道奉节度使之命,前往京城公干,途径此地。此处为何如此喧譁?你等又为何在此?”
陈朔连忙將追捕楚天、以及刚才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稟报了一遍,包括楚天自称斩妖司、斩杀狗妖、以及三娃诬告反被下狱等事
“斩妖司,楚天?”玄机道人眼中精光一闪。
他自然知道孟槐忠的计划,也对斩妖司並无好感。
玄机捻须沉吟:“十七八岁的斩妖卫倒是少见。”
他身后一名年轻弟子却低声惊呼,“师叔,莫非就是在云霄宗那个楚天?”
玄机道人闻言,面色微微一凝。
云霄宗之事,他虽未亲歷,但事后听闻,一个名叫楚天的药引小子,竟是搅得天翻地覆的关键人物,连玉女娘娘都折在其中。
没想到,此人不仅没死,竟还摇身一变成了斩妖司的人?
他心思电转,此事蹊蹺甚大。
此子若真入了斩妖司,恐对节度使大人的计划不利。
他看了一眼急於追捕的柳叶城官兵,心中已有计较。
“陈都统,此子身怀异术,诡计多端,寻常兵士追之,恐有性命之忧,若让其走脱,后患无穷。”
陈朔闻言,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道长所言极是!可职责所在,若就此放跑要犯,末將实在无法向节度史大人交代”
“你也不必为难,”玄机道,“此时已近黄昏,瀏河镇外的妖鬼要开市了,他跑不远。”
陈朔疑惑问道:“何为妖鬼开市?”
玄机捋著鬍鬚:“都统有所不知,世间妖类,皆秉气而成。”
“妖类初涉修行,大多便是以服食月光为主。”
“每逢庚申夜月华,还会偶有帝流浆降下,其形如无数橄欖,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受其精气,即能成妖。“
“瀏河镇外有一处极阴之地,正好卡在去往凤城的必经之路上,
“月圆之时,群妖百鬼聚集在这里,服食月华修炼,凡人闯入必死无疑。”
“而今日正逢月圆之夜。”
陈朔闻言心下骇然。
若是其他人说这样的话,他定是不信的。
但玄机的话,他深信不疑。
但他还是问道:“可那个楚天会斩妖啊。”
玄机不屑的笑了笑:“斩妖?就凭他?!”
“遇到那种场合,就连贫道也要忌惮三分,何况他一个黄口小儿。”
陈朔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据他所知,玄机的修为已经步入金丹后期了,如果说连玄机都忌禪的话,楚天肯定必死无疑。
想到这,他心里又一阵后怕,如果不是玄机提醒,怕是自己也一样会闯入那百鬼万妖之地。
玄机又道:“安心在此地歇息一晚,明早再走不迟,到时候,那小子说不定已经死透了,即使侥倖避开,去凤城在捉拿也不迟。”
陈朔毫不犹豫一口应道:“多谢道长,全凭道长安排!”
很快监镇就为他们一行人找好了驻地,陈朔带著人马离开了。
玄机道人望著他们远去的烟尘,找了无人处,袖袍一抖,一道几乎透明的黑影匍匐在地。
这是一头他驯养的“影魅”,无形无质,可日行千里,穿墙过壁。
玄机道人將一道神念打入影魅体內,包含了关於楚天的所有信息。
“去,將此讯息,告知孟公。”
影魅领命,如一道青烟般融入夜色,速度之快,肉眼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