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不愧是棋圣,能如此干脆利落的认输,我吴狄认可你了!”
吴狄点了点头,他本以为对方会不甘认输,反复念叨什么“不可能”。
毕竟棋圣嘛,即便棋道于朝堂而言是小道,他也是此道的天下第一,说不定会有什么偶像包袱。
这份认输干脆利落且洒脱,倒是真的被吴狄高看了几分。
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赢面来得并不光彩,全靠外挂加持。
若凭真本事,他的水平连小胖子王胜都比不过,又怎么可能和棋圣扳手腕?
“好了,棋圣大叔,既然认输了,那就履行约定吧。不过先说好,我门下并非只有你一个弟子,你还有一个大师姐和二师兄。”
吴狄得意洋洋,板起一副为人师者的模样。
别管吴大丫和虎娃子学的是烧炭还是摸鱼,按辈分算,雷凌云就得规规矩矩喊他们一声大师姐、二师兄。
这话一出,雷凌云脸上尚且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表情,一旁的县令李继海却像是吃到了天大的瓜,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拜拜师?”他狠狠吞了一口口水,声音都发颤,“先生,你该不会是和他打赌,输了的要拜师吧?我的天呐,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他目光机械地转向雷凌云,当今棋圣,大干棋道第一人,难不成真要闹出这么离谱的事?
“啊?什么拜师?我不知道啊!”
雷凌云脸不红心不跳,“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我见他年轻俊杰,特意让了他九子,不过是一时不察被他偷鸡了一把,怎么还扯到拜师上了?”
吴狄万万没想到,雷凌云认输认得快,反悔也半点不含糊。
只能说,雷凌云这名儿当真没取错,听着就不像个正派人物。
“年轻人,少年郎!老夫承认你确实有几分天资,在围棋一道可称冠绝同龄人。不过嘛”
雷凌云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总结下来就是否认三连:不知道,别胡说,嗐,没听说过!
“呵呵!你说的对,我刚才就开了个玩笑而已。”吴狄嘴角抽了抽,两世为人的阅历让他没打算较真,“毕竟气氛都到这里了,我稍微活跃一下,大家应该不介意吧?”
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须以和为贵,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方为为人处世之道。
对方好歹也是大干皇帝亲口认证的天下第一,给个面子又何妨?
谁让他就是个无权无势、却揣著外挂的小帅逼呢。
“对了,县尊大人!”
吴狄突然一拍脑门,他今天来这儿,下棋不过是插曲,重点是要问李继海找他何事。
他拱手行礼,动作简洁干脆,“方才小子在客栈中被官差寻来,两位差爷说县尊大人有事找我,小子至今还不知是何事呢。
李继海听闻这话,也后知后觉地拍了拍额头:“哦,对对对,我是有事找你来着。”
“近日县试刚结束,案卷堆积如山,本官都有些忙晕了头。”他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把今日寻吴狄的缘由和盘托出。
这事倒也和吴狄猜的八九不离十。李继海先前批阅考卷时,起初还只是被吴狄那一手飘逸灵动的字迹所吸引。
毕竟卷面整洁,字迹笔锋又隐隐如流云惊龙,赏心悦目。
可待他细读吴狄的策论,只觉眼前一亮——那篇关于兴办乡野学堂的论述,简直是字字切中时弊。
策论里写明,要召集县内商贾富户募捐银两建校,捐银多者可给学堂冠名,再立功德碑于学堂门前,将捐钱者的姓名、数额一一镌刻,传扬其善举,这般法子,更是如拨云见日,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你的策论里,让商贾出资建校、以冠名和功德碑换其善举的法子,老夫越品越觉得可行!”
李继海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既解了县衙无银的困苦,又能让寒门稚子有书可读,简直是一举两得!
老夫打算将此事整理成册,上奏朝廷。这法子若能推行,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说起来,老夫也算沾了你的光。”
他话锋一转,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老夫绝不会独揽全功,奏折里定会明明白白点明,这些利国利民的良策,皆是出自你之策论!”
李继海确实高兴,甚至高兴得手舞足蹈。
此前他还满心踌躇,沐川县偏远贫困,他上任这些年,也没做出过什么太亮眼的政绩。
虽说今年任满,凭借这些年的苦劳,再加上他的打点,吏部那边应该能让他调任。
可谁又能保证,下一次调任之地,不会还是沐川县这般的偏远小地方呢?
为此,他甚至把雷凌云捧得像亲爹一般,只求对方念在这些日子招待周到的份上,回头能在上面替他说两句好话。
但如今有了这篇策论,一切就不一样了。
若是整理成册上报朝廷,一旦被上头看中,那就不是调任那么简单,搞不好还能直接升迁!
“啊?原来是此事?”吴狄故作茫然,随即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学生惶恐,学生读书参加科举,本就是为了一展胸中抱负。如今拙策竟被大人赏识,那自然是全听大人安排。”
“功劳什么的,学生倒无所谓。学生当时之所以有此想法,全因年少时求学太过困苦。
若是此法能够推行,想来我大干日后如学生一般的寒门子弟,定会感念县尊之恩。”
吴狄这番话说得漂亮,既全了李继海的面子,又占住了自己的里子,更将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
言下之意便是:这功劳你想拿便拿,就算不经过我同意也无妨。
这倒不是他畏惧权贵——虽说心里确实有几分忌惮。
当然,他敢这般大方,底气全在于此。像兴办乡野学堂这般的点子,他脑袋里还有一海!
随便拎出一个,皆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区区一个办学之法,就算真被李继海上报朝廷,上头的人未必不会分润功劳,到时候有没有他吴狄,还真不好说。
与其赌那虚无缥缈的可能,倒不如大方一些,卖对方一个人情。
这不,李继海听到这话,瞳孔狠狠一颤。
他看了看一旁全程吃瓜看戏的雷凌云,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正色道:
“不可不可,君子爱名,取之有道,这等利国利民的良策,本就是出自你手,老夫岂能贪天之功为己有?”
李继海连连摆手,神色愈发郑重,“昔年范文正公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辈为官,所求的不过是造福一方、无愧于心。
你这策论,是为寒门稚子寻出路,是为我大干育栋梁,这般功绩,理当记在你的头上。
若是老夫真的隐去你的姓名,别说日后史官笔伐,便是我自己夜里扪心自问,也难逃愧疚二字!”
“县尊大人之胸襟,当真让学生佩服。”吴狄再次拱手行礼,“既然如此,那就依县尊大人安排吧。”
推辞一次就算了,吴狄可没兴趣搞那些三辞三让的繁文缛节。
反正机会他已经给了,抓不住机缘,那可就怪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