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放榜,按规矩得等考完五到七天!
这榜影都还没见着呢,吴狄凭啥笃定自己稳过?
废话,县令都巴巴地邀他入府一叙了,这要还落榜,那才叫黑幕通天呢!
更别提他还是个身怀外挂的男人,应付这种考试,那不就是洒洒水的事儿?
今年县试赶得贼巧,府试就定在一个月后,差不多正是秋意刚起的时候,地点自然是在梁州省城的汉州府。
换在往年,指不定得等个两三个月,黄花菜都凉透了!反正都折腾出来了,吴狄干脆打算一鼓作气把府试、院试这两场都啃下来——不出意外的话,等两场考完再回家时,他就得是个实打实的秀才老爷了。
科举这玩意儿,最磨人的就是拖沓,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倒不是他怕自己心气儿泄了,纯粹是担心回头犯懒,又琢磨著走别的歪路子——比如真跟着雷凌云那老小子,一头扎进棋盘里混日子!
说到雷凌云,这老家伙的动作是真够快的!
和吴狄在巷口一别,转天就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摸上门来。
明明是来送拜师礼的,那架势却像偷了谁家的鸡,生怕被人撞见。
当了这么多年棋圣,雷凌云的家底可不是盖的,名下遍布全国的大棋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吴狄随口提的那五百两“败师礼”,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个事儿。
送来的拜师礼更是丰厚到离谱:一沓五百两的银票压箱底,上好的笔墨纸砚堆了半人高,还有一匹毛色油亮的骏马,外加满满一马车云纹锦缎。
好家伙,这老小子是真舍得下血本!
当时那阵仗,直接把客栈里的陈夫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对外头打听的人,雷凌云倒是编了套滴水不漏的说辞:他是真心实意看中吴狄的下棋天赋,本想收为弟子,奈何人家志在功名,一心读书走仕途。
有道是君子不强人所难,既然师徒缘分没到,那他索性做个顺水人情,预祝吴狄早日得中,前程似锦!
这番话听得小胖子王胜和张浩几人嘴角直抽。
王胜:这这这这老骗子,真就是棋圣雷凌云?!
张浩:可不是咋的!这事儿也太梦幻了吧!他要早说自己是雷凌云,那天傍晚,咱们至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跟逃命似的吗?
雷凌云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梗著脖子嚷嚷:“我没说过吗?我难道没说过吗?分明是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不信我!”
一番笑谈,众人哈哈直乐,说起来还有个趣事。
那就是雷凌云的出现,着实把陈夫子给激动坏了。
原来,当年他在柏林书院念书求学那会儿,正值雷凌云初露锋芒,于官方举办的围棋大赛上,一骑绝尘惊艳四座!
古代虽然没有直播这种东西,但是有棋谱复刻流传呀!
全国各大棋馆中,都照着比赛的对局记录,摆着棋局讲解门道。
陈夫子那时就曾为雷凌云摇旗呐喊,在围棋一道上,是实打实的小迷弟。
只是,这事落入吴狄耳中时,顿时感觉有些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先生的偶像是自己的便宜徒弟?
好好好这也算是弥补了古代没有伦理剧的遗憾了。
之后,吴狄也没吝啬,真就手抄了几本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经典棋谱给雷凌云。
其中就有来自于他那个时代的《三星杯决胜谱》《lg杯反杀谱》,还有颠覆棋理的《人机大战谱》,本本都是妙手迭出,看得雷凌云眼睛都直了,当场捧着棋谱就差给吴狄磕一个。
尤其是柯洁与阿尔法狗的那场旷世大战,着实把他震得三魂丢了七魄。
只是那棋局里毫无缺漏的精密计算,每一步行棋都如同预判了对手所有心思的画风,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就好像就好像那日被吴狄布下天罗地网、祭出那手“神之一手”时的窒息感,如出一辙。
不过这些细节,吴狄并没多做解释——反正说了对方也理解不了,索性任由他去琢磨。
雷凌云原本还想多留几天,毕竟师徒名分已定,他这当徒弟的,正想逮著机会不耻下问,好好讨教几招。
可偏偏汉州府那边出了急事,一场官方围棋大赛上,几个来自辽东三国和西域的棋手大放厥词,扬言要横扫大干棋坛。
大干的年轻俊杰们接连败北,就连老一辈的棋坛名宿,对上他们也是险象环生,胜少负多。
加急送来的书信雪片似的往这儿飞,雷凌云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隔日启程,去收拾这烂摊子。
“抱歉了师父,事关紧急,我恐怕是等不到您县试放榜的日子了。”雷凌云满脸惆怅,他原本还盼著等吴狄顺利通过县试,二人一同赶赴汉州府,谁曾想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无妨无妨,老雷你先行一步反倒更好。”吴狄笑着拱手,语气轻松,“刚好汉州府那地界我人生地不熟,你先去打前站,回头我到了地方,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四处摸瞎。”
“再说了,外邦棋手挑衅,这可不是小事。往小了说,关乎咱们大干棋坛的脸面;往大了说,那是关乎国体荣辱,他们这是想踩着咱们大干的棋道,扬他们小国的威风呢!”
雷凌云闻言,眼中顿时燃起几分战意,胸膛也挺得笔直:“师父放心!老夫定叫那帮域外棋手知道,我大干棋道,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吴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客栈取了个油纸包递过去:“这个你带上,里头是那几局棋谱的补遗,路上没事儿可以翻翻。”
雷凌云郑重地接过油纸包,贴身揣进衣襟里,又对着吴狄深深作了一揖。
随从早已将马车停在街口,车帘半掀,车夫恭敬地候在一旁。雷凌云最后望了吴狄一眼,摆摆手,转身踩着踏板上了马车。
车轱辘轱辘转动起来,卷起一阵夏末的燥热尘土。
吴狄站在客栈门口,望着马车的影子慢慢缩成一个小点,最后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
街边老槐树枝叶繁茂,蝉鸣还带着几分聒噪,他摸了摸下巴,忽然低笑一声:“汉州府啊看起来挺热闹的,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