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安府,城外十里!
自从和吴狄分别后,姬鸿坤便没再多做停留,只在破庙歇了片刻,天亮便动身出发,赶在大中午时分抵达了汉安府。
只不过他的排场,和吴狄等人比起来,那可真是天差地别。
吴狄一行人入城,还得规规矩矩排队等候查验;而姬鸿坤这边,却是汉安府尹亲自出城十里相迎。
州府尹,官阶正四品,若是京畿要地或边陲重镇,品级还能擢升至从三品,论实权,堪比后世一省之长,乃是地方上真正手握军政大权的一把手。
正因如此,在许多朝代,这个位置多由皇帝信得过的宗室亲王兼任。
大干朝原本亦是如此,只可惜当今崇宁帝上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他当年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六皇子,硬生生从一众兄弟手里抢来了皇位。
也正因这段经历,崇宁帝登基后,便立刻废除了亲王兼任州府尹的不成文规矩。
在他眼里,皇室宗族的王爷们,当个安享富贵的闲散宗室便罢,绝不能让他们染指实权。
这也是为何大干朝国力算不上鼎盛,朝堂局势却始终稳固的缘由所在。
可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亲王不能掌权,那换个自己信得过的心腹来坐镇,不就行了?
姬鸿坤正是这么做的。他平日里素来礼贤下士,暗中笼络了不少人才,这汉安府尹柳仲,便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幕僚。
也正因如此,姬鸿坤虽尚未正式就藩,人常年驻守边关,汉安府却早已成了他的稳固根据地。
“殿下,一路辛苦了!”
州府尹柳仲特意换上了一身便服,在城外十里处等候,只为给自家主子留个谦逊恭谨的好印象。
能把正四品的官做到这份上,俯首帖耳甘当僚属,只能说柳仲的这份眼力见,活该他能坐稳这“一省之长”的位置。
姬鸿坤淡淡摆了摆手。
“比起边关那风沙漫天、枕戈待旦的日子,关内的旅途简直称得上安逸,算不得什么辛苦。”
他眼底一片波澜不惊,常年的军旅生涯、沙场厮杀,早已磨平了他的浮躁,这点奔波劳碌,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程大,如今本王既已抵达汉安府,安危之事无需再挂心。临江渡口那边的收尾工作,还得劳你跑一趟。
顺便传令下去,让各地暗桩的舵主们尽快赶来汉安府汇合。有些事,怕是再也耽搁不得了,咱们筹备了这么多年,也该到了动手的时候了。”姬鸿坤神色一凛,语气沉凝地吩咐道。
一个大哥,一个父皇,硬是把他逼到了这般境地。既然他们非要拉着自己下场玩这场权力游戏,那他便奉陪到底!
前半生三十余年,他步步退让,处处隐忍,可事实证明,退让换不来安宁,隐忍也躲不过算计。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兵戎相见,用刀剑来定输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然而,程大听完这道命令,却是瞬间垮了脸,一脸委屈巴巴地嚷嚷起来:“别啊殿下!俺老程跟着你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没少遭罪。好不容易到了这繁华府城,好歹让俺喝顿好酒,歇上一晚再走啊!”
他心里简直憋屈得慌,凭什么苦差事、跑腿事全落他头上?那些轻松体面的活儿,怎么就全让王五那家伙抢了去?
“行了,少在这儿磨叽!你办事多少,功劳几何,本王心中自有一杆秤。回头大事一成,定少不了你的封赏!”
姬鸿坤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摆了摆手继续道,“另外,等你这次差事办完回来,本王准你半月假期,到时候你想喝多少酒、睡多久觉,都随你心意,本王绝不干涉!”
“真的?殿下你可不能诓俺老程!这话俺可记在心里了!”程大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跟星星似的,方才的委屈劲儿一扫而空。
“你到底去还是不去?你若不愿,这差事本王即刻交给王五去办!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姬鸿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程大这才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一溜烟快步离去。
解决完程大的事,姬鸿坤便在柳仲的陪同下入城。
一路行来,柳仲始终伴在身侧,低声汇报著一州之地的民生政务,以及暗地里涌动的波谲云诡。
“这么说来,此次西域三十六国与辽东十绝齐聚汉安府,设下这棋道赌局,根本就是太子殿下的手笔?
他故意挑中汉安府这块地方,为的就是让此地颜面尽失,引得父皇龙颜大怒,从而将矛头直指我这个从未就藩的梁王,逼我主动入局?”姬鸿坤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似笑非笑地问道。
柳仲抬手捋了捋颌下胡须,沉声应道:“下官揣测,大体便是如此。不过太子殿下此番举动,与其说是为了羞辱殿下,在下官看来,更像是想借此逼迫殿下交出手中兵权。”
话音落下,柳仲自己都觉得这话荒谬至极,忍不住哂笑一声,又补了一句:“只不过太子殿下这般步步紧逼,处处施压,却全然没想过物极必反的道理。这般行事,当真算得上是‘圣明储君’啊!”
“算了,如今这局面,我也懒得再陪他们玩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了。顺天应人,匡扶社稷,我原本无意争权夺利,奈何我这位好大哥与父皇,行事实在是太过荒谬!”
姬鸿坤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掷地有声,“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受妖人蛊惑,陛下又被奸佞蒙蔽了视听,那么本殿下,便也只好清君侧,肃朝纲了!”
话落,起风了!
狂风吹十里,城外满城烟!秋风萧瑟今又是,有人要换人间!
柳仲看着眼前的梁王,当今的二殿下,内心中多有起伏。
若是对方登上大位,或许对天下来说才是件好事。
“对了,那棋局对赌如今如何了?是胜是负?”姬鸿坤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柳仲连忙想了想回答。“棋局比赛,在听潮院举行。先前汉州府各界棋手下场,正式比赛连输四十五场,可真惨不忍睹。
不过,棋圣雷凌云出手后,七日间已连斩西域二十五国,算算时间,这回应该斩下第二十六了。”
“哦?雷师竟然也在梁州?”姬鸿坤感到了意外,昔日幼时,雷凌云一举成名,被他父皇封为棋待诏,下棋一道,他也曾多受对方指点。
不曾想关乎自己的一些算计,竟然也把对方牵扯在了其中。
而更让姬鸿坤想不到的是,雷凌云虽不负壮年,可棋力依旧不减,竟然能凭一己之力连斩二十六国之多,还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只能说不愧是棋道天下第一人!
“唉,殿下有所不知,连战七日,外邦棋手,又诡计多端,仗着能人众多,以车轮战的方式,雷先生恐怕也撑不下去了。”说到这事柳仲有些叹气。
“而且更过分的是,前几日陛下来旨,雷凌云许胜不许败,命令他要杨大干国威。雷先生又上了年纪,这简直是把他往死里逼。”
“什么?竟还有这种事?”姬鸿坤瞬间怒了。
为了逼迫他放弃兵权,竟然已经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一个局外人都不放过?
“王五,走!我倒要去看看,藩邦小鬼究竟有何倚仗敢在本王的地盘逞凶斗狠?”
“是!”
王五领命抱拳,身上隐隐透露著些肃杀之意。
无论是辽东三国还是西域,这些年,他们在关外,可没少打招呼。
如今听到又有小鬼作祟,那是真带着些杀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