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纷飞,尘土呛人。
那是怎样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啊?
哪怕是身经百战、自认早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赵刚,在冲进屋内的那一瞬间,也被眼前的景象给震得脚下一顿,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负隅顽抗,没有预案里的机枪扫射,更没有特务销毁文件的火盆。
有的,只是一股浓烈到仿佛能把人天灵盖掀开的恶臭,以及地狱绘卷般的三个“泥人”。
“不许动!举起手呕!”
冲在最前面的年轻干警刚吼出一半,喉咙就被那股几乎实质化的生化气味给堵住了,一张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屋里的场景,简直不堪入目。
昏暗的灯光下,林家三口像是刚从大粪坑里捞出来的。
林建业裤子褪在脚脖子上,光着的两条腿上全是黄白之物。
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声和黑洞洞的枪口一指,他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彻底断了。
“别别杀我”
他惨叫一声,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尿骚味混合著原本的恶臭,瞬间让屋里的空气质量指数再次跌破底线。
这就是特务?
这就是掌握核心机密、极其危险的敌特分子?
赵刚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啊——!”
王翠芬此时才反应过来,看着满屋子的公安,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
紧接着,她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后一倒。
“啪叽”一声。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自己刚才制造的那滩污秽里,溅起一片泥点子,当场昏死过去。
唯独林大同,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在极度的惊恐和虚脱中,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求饶,而是眼中凶光一闪。
他的手,猛地伸向了那个油腻腻的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一把磨得飞快的剔骨刀,那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找死!”
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赵刚,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林大同手指刚触碰到刀柄的瞬间,赵刚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五四式手枪倒转,坚硬的枪托带着风声,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嗷!”
林大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被砸得侧翻在地,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几颗带血的槽牙混合著嘴里的血沫子喷了出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两名身强力壮的干警已经扑了上去。
“老实点!”
膝盖顶住后背,反关节擒拿。
“咔嚓”一声,手铐冰冷的触感紧紧锁住了林大同的手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给对方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林大同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紧贴著冰冷且肮脏的地面,嘴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嘶吼。
完了。
彻底完了。
“队长,这这味儿太冲了,咱们是不是先撤出去透透气?”
一名干警捂著鼻子,眼泪都被熏出来了,“这哪是抓特务啊,这分明是来掏粪来了。”
赵刚瞪了他一眼,虽然他也快吐了,但大案当前,哪有退缩的道理?
“透什么气!这可是红星轧钢厂的特大案件!”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破板凳,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狼狈不堪的一家三口,厉声喝道:
“把人给我拖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几名干警忍着恶心,像是拖死狗一样,把还在抽搐的林建业和昏迷的王翠芬拖到了院子里。
林大同也被架了起来,像摊烂泥一样被扔到了门外。
屋里终于空了。
赵刚深吸了一口虽然依旧浑浊但好歹能呼吸的空气,目光变得锐利无比。
“一班警戒,二班搜查!”
“记住,那封举报信上说了,这屋里藏着发报机和图纸!”
“哪怕是把地砖给我撬开,把墙皮给我扒下来,也要把东西给我找出来!”
“是!”
干警们立刻散开,开始进行地毯式搜查。
柜子被拉开,衣服被扔得满地都是;床板被掀翻,甚至连灶台下的草木灰都被扒拉了一遍。
“队长,厨房没发现!”
“队长,地窖是空的!”
“队长,床底下只有几双臭鞋!”
随着一声声汇报,赵刚的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
难道是情报有误?还是被转移了?
不可能!
刚才冲进来的时候,林大同那个去摸枕头下刀子的动作,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做出来的反应。那是亡命徒的本能!
这屋里,绝对有猫腻!
“再搜!特别是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墙壁、地板夹层,都给我敲一遍!”
赵刚亲自上阵,拿着手电筒,在那间弥漫着怪味的主卧里一点点摸索。
就在这时。
一名年轻的小干警走到了那个笨重的老榆木衣柜旁边。
他本来是想看看衣柜顶上有没有藏东西,结果脚下一滑,身子撞到了衣柜后面的墙上。
“咚。”
声音不对。
不是那种实心墙壁沉闷的声响,而是一种带着点回音的空洞感。
小干警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握拳,对着那块区域轻轻敲了敲。
“咚、咚。”
声音清脆,甚至还能感觉到墙皮轻微的震颤。
小干警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队长!这墙里有夹层!”
这一嗓子,让院子里原本还在装死的林大同,浑身猛地一颤。
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此刻瞬间变成了死灰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那是他最后的秘密。
赵刚几步冲了过来,伸手敲了敲那块墙面。
“果然有鬼!”
他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匕首,沿着墙砖的缝隙轻轻一刮。
那层伪装的灰泥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明显的缝隙。
“好手段啊,灯下黑。”
赵刚伸手按住那块松动的青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瘫软如泥的林大同,眼中满是讥讽:
“林大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来人!给我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