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一章：裂隙现，主宰临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并非绝对的寂静，而是某种超越物理感官的、源自空间结构本身的、沉闷而恢弘的“呻吟”。
仿佛整片宇宙的幕布，在某个不可承受之点，被一只无形且充满恶意的巨手，狠狠地向内撕扯。
天鹰座方向，距离“铁砧””的虚空，在同盟所有天文台、深空探测器、灵能监测网络的同步捕捉下，发生了令人灵魂颤栗的剧变。
起初，是空间曲率的读数疯狂飙升，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引力波纹以超越光速（在空间结构层面）的方式，向着银河系内部扩散。所过之处，稳定的星光开始扭曲、拉长，仿佛透过破碎的透镜观测宇宙。紧接着，是背景辐射的全面紊乱，所有电磁波信号被一种低沉的、充满亵渎意味的“杂音”覆盖。
然后——
“哧啦——！！！”
一道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暗红色的、边缘不断蠕动翻卷的、仿佛宇宙被活生生撕裂后流淌出的、粘稠血浆般的裂痕，在虚空中骤然绽开！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它不光滑，不规整，充满了疯狂的锯齿状边缘和向内旋转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暗色涡流。其长度，在爆发的瞬间就超过了一百万公里，并且还在如同有生命的伤口般缓缓“舒张”！裂隙内部，不是常规宇宙的星空，也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翻涌着无法名状的、粘稠如沥青的纯粹虚空能量，其中夹杂着无数猩红色的、如同血管或神经束般的脉络，它们疯狂脉动，将毁灭、吞噬、扭曲的意志，化为实质的能量辐射，汹涌地喷薄而出！
“虚空裂隙！确认！有预测模型最大值300！”火星指挥中心，监测主管的声音因过度震惊而嘶哑，“能量读数突破仪器上限！空间稳定性归零！是…是它们！收割者主舰队！跃迁通道稳定中！”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主屏幕上那幅如同噩梦的景象上。林烬的瞳孔骤然收缩，苏晴猛地捂住额头，银眸中流光疯狂闪烁，仿佛在承受着来自裂隙本身的、狂暴的时间乱流冲击。
裂隙的“生长”持续了大约三十秒，这三十秒，对整个同盟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然后，在无数双或惊恐、或决绝、或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注视下，自那粘稠的、翻涌的裂隙深处，庞然大物的阴影，开始逐一“挤出”。
首先出现的，是如同蜂群般密密麻麻的、体型远超以往任何遭遇型号的虚空主舰。它们不再是之前遭遇的、相对单一的纺锤形或锥形，而是呈现出更加狰狞、更加扭曲的多样性：有的如同被剥去皮肉、只剩下骨骼和狰狞撞角的巨兽颅骨；有的形似多节肢的、表面布满蠕动孔洞的深海怪虫；有的则完全是违反几何结构的、不断变幻形态的黑暗聚合体。但它们统一散发着暗红色的能量光晕，舰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生物甲壳般的物质，甲壳缝隙间流淌着熔岩般的能量流。
一艘，十艘，百艘，千艘…
最终，整整一千艘虚空主舰，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蝗群，排列成一个令人窒息的、充满压迫感的立体攻击矩阵，填满了裂隙前方的广阔空域。它们散发出的虚空能量场相互共鸣、叠加，形成了一片粘稠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暗红色能量云雾，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彻底吞噬、湮灭。
然而，这一千艘足以让任何文明绝望的恐怖战舰，此刻却仿佛只是仪仗，是铺垫。
当最后一批虚空主舰完成列阵，裂隙深处，那翻涌的黑暗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更加…难以理解的“存在”，缓缓“浮”了出来。
它的体积，根据瞬间测算，相当于三颗月球！其外形无法用常规的舰船概念去描述，更像是一个畸形、臃肿、表面布满蠕动囊肿和巨大脉管网络的、半生物半机械的恐怖集合体。它的“主体”呈现不规则的、如同肿瘤般的球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淌、仿佛活物的、暗金色的能量薄膜——虚空能量壁垒，其强度读数让所有探测仪器瞬间过载，初步估算，其能量强度是普通虚空主舰的一百倍以上！
无数粗大如同山脉的、末端尖锐或带有吸盘状结构的触手/炮管/能量导管，从这“母巢”般的躯体中延伸出来，缓缓舞动。在它那崎岖不平的、仿佛由无数战舰残骸和未知物质熔铸而成的“外壳”上，布满了成千上万个大大小小的孔洞，此刻正如同呼吸般，有规律地喷吐着墨绿色的、蕴含剧毒与腐蚀性能量的“废气”，以及…无穷无尽的、细小如尘埃、却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虚空孢子”！这些孢子汇聚成一片片粘稠的、翻滚的“云雾”，萦绕在母巢周围，其数量之多，密度之大，远超以往任何记录！
而在那庞大躯体的“前端”，一个如同深渊般的、直径达到数百公里的巨大凹陷中，一点极度凝聚的、带着疯狂、贪婪、毁灭一切意志的暗红色“瞳孔”，正冰冷地、缓慢地转动着，如同真正的眼睛，扫视着眼前这片早已严阵以待的、散发着“食物”与“反抗”气息的星域。
“主宰之眼…”林烬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不需要任何仪器确认，那无可匹敌的能量波动，那令人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恶意，那仿佛要吞噬一切光芒与希望的、纯粹的“存在”本身，都昭示着它的身份——收割者文明的终极主宰，虚空侵蚀的化身，此行的唯一目标。
“‘主宰之眼’…能量等级…无法测量！表面‘虚空能量壁垒’理论防御强度，超越‘净世裁决者’主炮最大理论贯穿阈值！内部…内部探测到海量生命反应，疑似…终极虚空孢子的生成与储存巢穴！数量…无法估算！”艾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凝重。苏晴之前的预判，以最残酷、最直观的方式得到了证实。
“警报！警报！全银河最高戒备！‘深渊’已降临！重复，‘深渊’已降临！所有防御单位，按‘终末’预案，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银河守护ai冰冷的电子音，瞬间响彻同盟控制下的每一颗星球，每一座基地，每一艘舰船。
“铁砧”防线，所有战舰的引擎猛然从待机转为全功率运转，能量护盾亮度骤然提升，主炮充能回路进入最后阶段，炮口开始隐隐泛起危险的光芒。巴颂站在“磐石”号舰桥，面沉如水，死死盯着战术星图上那团代表“主宰之眼”的、巨大到令人绝望的暗红色光斑，以及其周围那密密麻麻的、代表一千艘虚空主舰的光点。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声音通过舰队广播，传遍防线每一个角落：“所有单位！目标确认！‘铁砧’防线，进入最终接敌状态！坚守阵位，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退！”
“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数百艘战舰中爆发，带着决死的意志，冲淡了那庞大敌影带来的窒息感。
火星主基地，中央能量塔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炽烈，从柔和的金白色转为刺目的、仿佛要净化一切的纯白！“净世裁决者”主炮以及所有“巡天守卫”炮的炮口，能量开始疯狂汇聚，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嗡鸣，炮身周围的空气（模拟）都因能量过载而扭曲。炮口所指，正是“主宰之眼”那庞大身躯的核心！充能进度，在晶月及其团队的竭力维持下，向着百分之百稳步逼近。
“边缘防御区所有预警站，持续发送敌舰队实时轨迹、能量波动、阵型变化数据！为‘铁砧’及主基地炮击提供最精确引导！”周锐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嘶吼着，他的团队正在疯狂处理着海量涌来的探测数据，试图从“主宰之眼”那近乎完美的能量壁垒和干扰场中，分析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弱点。
银河系各处，早已准备好的平民，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按照演习过无数次的路线，快速、有序地撤入深入地下的避难所。父母紧紧抱着孩子，老人相互搀扶，没有人哭喊，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他们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后勤支援总队的船队，在抵达预定集结点后，立刻进入静默潜航状态，关闭非必要系统，如同深海中的鱼群，蛰伏在防线后方的“安全”空域。老陈死死抓着“坚韧号”的扶手，看着屏幕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敌影，脸色发白，但依然对着通讯器低吼：“都给我稳住！检查各自货舱固定！不想变成太空垃圾，就都给我精神点！”旁边的小骨头，全身的骨节都在咔哒作响，但还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控制面板。
星盟母星“光翼星”，以及所有重要殖民星球，淡金色的、笼罩全球的“星能护盾”无声无息地展开到最大强度，与远方的太阳系防线、播种者主基地的防御体系，遥相呼应，构成了一个脆弱却坚定的三角。
“主宰之眼”那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瞳孔”，似乎“看”到了严阵以待的同盟防线，也“看”到了那遥指自己的、散发着令它本能厌恶的纯净能量的炮口。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那庞大的、令人作呕的身躯，缓缓调整了一下角度，仿佛在“审视”，在“评估”。围绕它的一千艘虚空主舰，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开始微微调整阵型，暗红色的能量在舰首、炮口、以及那些狰狞的骨刺撞角上汇聚、流淌。
毁灭的阴影，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天鹰座前沿。庞大的敌影，与渺小却坚定的防线，在冰冷的星空中，形成了最残酷、最直接的对峙。
林烬缓缓从指挥席上站起，他的身影在背后那巨大、狰狞的敌影全息图像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带着一种顶天立地的沉静。他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苍白、但银眸中意志火焰熊熊燃烧的苏晴，又看了一眼通讯屏上，巴颂、陈阳、艾拉、周锐、莉娅…所有同伴那同样决绝的面容。
“终于…来了。”他低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开启一个时代。
“苏晴，”他转向身边的时间守望者，“最后校准，敌我时间流差异，我需要最精确的数据。”。其核心区域…有未知时间褶皱，无法精确感知。建议所有计时、弹道计算，引入修正系数。”
“明白。”林烬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恐怖的裂隙与敌影，声音通过最高指挥频道，清晰、冷静地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位：“全单位注意，目标确认，‘主宰之眼’及其主力舰队。‘铁砧’防线，按预案，准备迎接冲击。主基地，‘净世裁决者’炮，目标锁定敌旗舰核心能量反应，等待最佳齐射窗口。‘凿击’小队…”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全银河的意志都吸入胸中。
“准备出发。”
终极决战，在这一刻，随着虚空裂隙的彻底洞开，随着那毁灭之眼的无情凝视，正式拉开帷幕。星海的命运，文明的存续，将在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中，被血与火重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