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虚空之息，裂盾之时
当标志着第三日黎明的、来自后方恒星的光芒，艰难地穿透战场上尚未散尽的能量余烬和辐射尘，为冰冷的金属残骸镀上一层惨淡的淡金色时，“铁砧”防线上，经历了连夜抢修和短暂休整的联盟与星盟将士，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被警报声和传感器上骤然炸开的、令人心悸的读数，拖入了更深的冰窟。
警报并非来自正面那依旧庞大、但经过昨日激战后稍显“平静”的暗红舰队主力，而是来自那三艘如同噩梦源头、始终悬浮在战线最后方、如同三座不可逾越之山的“主宰之眼”母巢舰。
“检测到超高强度、超大规模的空间扭曲波动！源头，三艘‘主宰之眼’！能量读数…突破测量上限！类型…未知！无法归类！” 传感器军官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回响在“不动山”号以及其他所有战舰的舰桥上。
所有目光，无论是人类、星盟，还是其他同盟种族的指挥官，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全息星图，投向了那三颗代表着终极威胁的、猩红的光点。
只见那三颗猩红光点，其代表能量强度的光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膨胀、变亮，最终，在三者之间的中心区域，形成了一个令人灵魂颤栗的能量奇点！紧接着，三艘“主宰之眼”那布满孔洞和生物组织的巨大舰体，同时剧烈震动，其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所有孔洞中，开始喷涌出并非实体、也非能量的某种…“存在”。
那是暗紫色的，近乎透明的，如同某种活体雾气，又仿佛是空间本身在“腐烂”后析出的絮状物。它们从母巢舰的无数孔洞中喷薄而出，没有声音，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种冰冷、死寂、仿佛要吞噬一切色彩与生机的、纯粹的“虚无所”的视觉呈现。它们并非以物理速度扩散，而是仿佛本身就“涂抹”在了空间之上，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无视距离的诡异方式，向着联盟防线的方向，迅速“晕染”开来！
“终极虚空孢子…” 巴颂将军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起了苏晴那耗尽心力、破碎不堪的预警。但亲眼所见，远比最坏的想象，更加令人绝望。这孢子的范围…太大了！仅仅几个呼吸间，那暗紫色的、令人作呕的“虚空之息”，已然覆盖了肉眼可见的、包括整个“铁砧”防线在内的、至少上百光年的扇形空域！这不再是针对某个点的攻击，这是对整个天鹰座星域前沿，进行无差别的、全面的、概念上的“污染”！
“所有单位！最高能量护盾等级！净化力场全开！封闭所有非必要外部接触！” 巴颂将军的怒吼，通过通讯频道，响彻在每一艘战舰，每一个堡垒，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让所有严阵以待的将士，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暗紫色的虚空孢子，无声无息地“接触”到了人类和星盟舰队赖以生存的、淡金色的“星尘”护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闪光。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微生物在同时啃噬玻璃的、深入灵魂的“滋滋”声，在所有开启护盾的战舰内部响起。然后，所有人惊恐地看到——
那曾经坚不可摧、净化了无数孢子攻击、抵御了无数能量炮火的星尘护盾，在接触到暗紫色孢子的瞬间，其表面的金色光芒，竟然肉眼可见地黯淡、消融！仿佛滚烫的烙铁放入冰雪，又仿佛鲜艳的油画被泼上了强酸，护盾的能量结构，正在被这种前所未见的“终极孢子”快速腐蚀、分解、中和！
“护盾能量衰减速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衰减速率还在加快！无法逆转！” 能量官的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净化力场对目标孢子…几乎无效！净化光束穿过孢子云团，效果微弱！孢子密度和‘侵蚀’属性远超以往任何型号！”
“报告！左翼‘铁壁’集群，三艘护卫舰护盾过载！舰体暴露！”
“右翼‘星火’中队，多艘快速战舰护盾失效，舰体表面出现不明物质附着腐蚀！”
“正面‘坚垒’阵列，主护盾发生器过载报警！”
坏消息如同雪崩般传来。这“终极虚空孢子”的恐怖之处，不仅在于其超大范围和快速扩散能力，更在于它对“星尘”能量，这人类目前对抗收割者最有效武器的、针对性的、高效的腐蚀与中和能力！星尘护盾的防御效果大打折扣，而依赖星尘能量的攻击武器…
“所有星尘炮台！自由开火！净化孢子云！” 前线指挥官们怒吼着，试图用火力清理出一条通道。
然而，更令人心沉的一幕出现了。那些部署在防线各处、大小不一的“星尘净化炮”，在向暗紫色孢子云团开火后，其发射出的金色净化光束，虽然依旧能湮灭一部分孢子，但光束本身在穿过孢子云团时，也出现了明显的散射、衰减、甚至扭曲！威力大减！更可怕的是，一些功率较小、防护较弱的小型、近防型星尘炮，在持续射击后，炮身竟然开始出现诡异的暗紫色锈蚀斑痕，能量回路过载，甚至发生故障熄火！
“小型星尘炮批量失灵！能量反馈异常！孢子云团似乎能污染能量传输通道！”
“中型炮台射击效率下降超过百分之四十！”
“只有主炮级别还能保持一定效果，但射程和精度受影响！”
攻击与防御，人类和星盟最依赖的两大支柱，在这诡异的“终极虚空孢子”面前，同时遭到了严重削弱！整个“铁砧”防线，仿佛一个突然被剥去了部分铠甲、又手持钝器的巨人，暴露在了致命的毒雾之中。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暗紫色的孢子云团，如同拥有生命和意识般，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有目的地向着防线能量最集中、护盾发生器最密集、也是防御最关键的区域——那些由大型舰船和太空堡垒联合支撑的、覆盖整个正面防线的、巨大的扇形联合护盾——汇聚、附着、侵蚀！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在通讯频道的背景音中无处不在。代表着联合护盾能量层完整度的全息示图上，原本稳定流淌的金色能量流，开始出现大片的、快速扩散的暗紫色斑块。这些斑块所到之处，能量流中断、紊乱，护盾的强度以惊人的速度下滑。
咔嚓…咔嚓嚓…
先是细微的、仿佛玻璃出现裂痕的声音，在精神感应敏锐的灵能者和高精度传感器中响起。紧接着，在所有人的肉眼可见中，那笼罩着正面防线、如同天穹般的巨大淡金色护盾上，真的出现了一道道狰狞的、不断蔓延的、暗紫色的裂痕！裂痕处，护盾的光芒彻底黯淡，只剩下冰冷的、仿佛空间被撕裂后的虚无黑暗，以及从裂缝边缘不断剥落、消散的金色能量碎屑。
“正面‘叹息之墙’联合护盾，a3至a7区，出现大面积结构性裂痕！能量流失加剧！预计…预计十五分钟后，该区域护盾将彻底失效！” 负责护盾维护的工程师，声音中带着哭腔。
十五分钟！失去了联合护盾的保护，后方那些体积相对较小、护盾较弱的战舰，以及至关重要的“星尘净化炮”主阵地，将直接暴露在收割者舰队的炮火之下！而此刻，正面那庞大的暗红舰队，虽然因为“主宰之眼”释放孢子而暂时没有大规模冲锋，但其阵型已经开始重新调整，无数炮口重新亮起不祥的光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等待着护盾破碎、猎物暴露的瞬间。
“所有可移动火力平台，前移！填补缺口！能量输出优先保障护盾发生器！工程队，不惜一切代价，抢修护盾！” 巴颂将军的指令一条接一条，但谁都听得出那声音中压抑的沉重。面对这种直接腐蚀能量本质的孢子，常规的抢修手段，效果堪忧。
而比战舰护盾失效更让人揪心的，是人员的伤亡。
尽管第一时间关闭了非必要通道，加强了内循环过滤，但一些位于外围、护盾最先失效或出现破损的战舰、小型哨站、以及紧急出舱抢修的工程队，还是不可避免地接触、吸入了那弥漫的暗紫色孢子。
“医疗中心！这里是‘先锋-7’号护卫舰！我舰…我舰护盾失效，舰体多处被孢子附着腐蚀，内部…内部出现污染！大量船员出现…出现异常！皮肤…皮肤开始出现紫色结晶！呼吸…呼吸衰竭！” 通讯频道中，传来舰长惊恐而痛苦的报告，背景是剧烈的咳嗽和警报声。
“轨道医疗站报告！接收的伤员数量激增！不仅仅是战伤，超过六成是新出现的…孢子感染症状！伤员体表出现未知紫色物质增生，侵蚀血肉，干扰神经系统，常规医疗手段效果极差！需要大量净化血清和隔离舱！”
“净化血清储备告急！我们需要更多！感染速度太快了！”
“后方医疗舰‘生命方舟’号报告，已满载，无法接收更多重伤及感染伤员！请求指示！”
噩耗从医疗线传来。这种“终极虚空孢子”不仅腐蚀能量，更能侵蚀生命体！被感染的伤员，其痛苦和死亡方式，比直接阵亡更加令人不忍目睹。原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医疗体系，瞬间被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不动山”号的医疗区内，此刻也挤满了从各舰紧急转运来的、受孢子感染的伤员。痛苦的呻吟、剧烈的咳嗽、以及医护人员声嘶力竭的呼喊与指令，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以及一种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属于虚空孢子的诡异气味。
一名年轻的医疗兵，正奋力为一个手臂上已经蔓延开紫色结晶、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的士兵注射最后一支净化血清。血清注入，士兵手臂上的紫色结晶蔓延速度似乎减缓了些许，但并未停止，士兵依旧在痛苦的痉挛。医疗兵看着空空如也的血清箱，又看了看医疗区内无数等待救治的、正在被紫色缓慢吞噬的同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力。
“坚持住！坚持住！总部已经调集所有库存了！援军…援军马上就到！” 医疗兵握住士兵另一只尚未被侵蚀的手，声音沙哑地鼓励着，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援军和血清，何时能到，又是否足够。
他抬起头，透过医疗区的观察窗，望向外面那被暗紫色孢子云笼罩、护盾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破碎的星空防线，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深切的、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终极虚空孢子”的第一波“呼吸”，便已让整个“铁砧”防线摇摇欲坠。防御被削弱，攻击被限制，人员被感染，医疗体系濒临崩溃。而那三艘释放了这恐怖造物的“主宰之眼”母巢舰，依旧静静地悬浮在远方，如同在欣赏自己播撒的死亡之花。
更深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这场防御战，似乎正在滑向不可逆转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