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深渊凝眸，虚空裂潮
莉娅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栗，在粘稠、寂静的通道中激起微不可察的回响。不是恐惧，而是生物本能对更高层次猎食者的战栗。她所说的“没路”并非指物理上的死胡同，而是…某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存在。
林烬一步跨到莉娅身侧，银白的眼眸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烁，试图解析前方那“异常”的真相。陈阳也立刻上前，将“星尘领域”的感知提升到极限，淡金色的光晕如同触角般向前延伸，却仿佛泥牛入海，被前方一片粘稠、凝滞的黑暗所吞噬、阻隔。
通道本身似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比之前任何腔室都要庞大、高耸的垂直空间。但吸引他们目光的，并非是空间本身，而是其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颗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无比的、搏动着的“心脏”。它并非完全由生物组织构成，更像是某种活化的、流淌着暗红与幽紫光芒的水晶与血肉的诡异混合体。无数粗大、如同生物血管与能量导管交织的“脉络”从空间四壁延伸出来，连接在这颗“心脏”的表面，随着“心脏”缓慢而有力的搏动，明暗不定地脉动着，将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紫黑色能量（终极虚空孢子的原质）泵向四面八方。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和高浓度的虚空能量，陈阳的领域光晕在这里被压制到仅能勉强覆盖小队成员，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这，就是目标。终极虚空孢子的生成核心。
然而，比这颗“心脏”更令人心悸的，是守护在其下方的存在。
“心脏”正下方，并非虚空，而是被一层如同粘稠沥青般、不断蠕动、泛着金属般冷光的暗色物质所覆盖的“地面”。这层物质中央，隆起一个更加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王座”。王座之上，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难以描述其具体形态的“生物”——如果还能称之为生物的话。它大致呈人形，却高达近十米，身躯由某种类似黑曜石却又流淌着暗红脉络的、非金非肉的材质构成，线条狰狞，充满了尖锐的棱角和不对称的、仿佛随意生长出的骨刺。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两点猩红如凝固血液的光芒，如同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闯入者所在的通道口。它的双臂极其修长，末端并非手掌，而是如同某种巨兽的、由纯粹暗色能量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利爪。它的下半身则与下方的“王座”乃至整个“地面”的暗色物质融为一体，仿佛是从这母巢舰最核心的“恶意”中生长出来的。
没有咆哮，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能量剧烈波动的迹象。它仅仅是“站”在那里，一种无形的、源于生命层次和能量本质的绝对威压，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席卷了整个空间，甚至让通道口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收割者…领主…” 林烬的喉咙有些发干，缓缓吐出一个在人类与星盟情报中只存在于最高机密档案、被无数种族用鲜血和恐惧描绘过的名词。母巢舰的真正控制者，虚空侵蚀的具象化高阶个体，凌驾于普通虫族和收割者战士之上的、拥有独立意志和恐怖力量的怪物。
“它…在等我们。” 陈阳握紧了手中的星尘长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对方那两点猩红的目光，并非随意扫视，而是精准地锁定了他，锁定了他身周那淡金色的、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星尘领域。那目光中，有漠然，有审视，还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看待实验体或待宰羔物的“兴趣”。
“铁砧”和“灰烬”这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也感到呼吸艰难，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扳手”紧握着那个临时改装的单兵护盾发生器，手心满是汗水。“老鹰”则死死盯着那个存在，似乎在评估强行启动飞船残存引擎撞击过去的可能性（尽管飞船已经不在这里）。
没有任何交流，也不需要。当收割者领主那两点猩红光芒微微一闪的刹那，攻击，降临了。
没有预兆，没有能量聚集的过程。以收割者领主为中心，整个庞大的核心空间，空气（或者说这里充斥的某种介质）骤然扭曲、沸腾！无数道细密的、漆黑的、如同空间本身被撕裂的痕迹凭空出现，瞬间交织、蔓延，化作一场覆盖了整个核心舱的、无声的毁灭风暴！
虚空风暴！
这不是寻常的能量冲击，而是对空间稳定性的直接干涉，是纯粹的、高度浓缩的虚空能量引发的局部空间结构崩塌与重组！黑色的“裂痕”所过之处，那些连接“心脏”的粗大脉络被轻易切断、湮灭，坚硬无比的生物-机械混合内壁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留下光滑的、仿佛镜面般的切口，随即又被更多的裂痕吞噬。空间本身在哀鸣、在破碎、在重组，每一次破碎与重组，都释放出足以将物质从基本粒子层面解构的恐怖力量。而处于风暴边缘，刚刚踏入核心舱通道口的小队，首当其冲！
“领域全开！防御！” 林烬的怒吼在风暴的尖啸（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啸）中几乎微不可闻。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体内所剩不多的、更为精纯的“星尘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面凝实的、表面流淌着复杂银色纹路的菱形光盾，挡在队伍最前方。
陈阳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收缩的“星尘领域”扩张到极限，淡金色的光晕变得前所未有地凝实，试图将整个小队包裹进去，用星尘能量的净化与稳定特性，去对抗、消解那侵蚀一切的虚空裂痕。
莉娅的身影瞬间虚化，融入通道口的阴影，试图以暗影穿梭规避正面冲击。“铁砧”和“灰烬”一左一右，将“扳手”和“老鹰”护在身后，举起手中的武器和临时找到的金属板，尽管他们知道这或许徒劳。
下一瞬间，毁灭的风暴狠狠撞上了林烬的银白光盾和陈阳的金色领域。
“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与金属同时被碾碎的声音响起。林烬凝聚的光盾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表面的银色纹路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崩碎，光盾本身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轰然炸裂成漫天光点！林烬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身体向后踉跄倒退，被身后的“铁砧”一把扶住。
几乎在光盾破碎的同时，陈阳的“星尘领域”也遭遇了灭顶之灾。淡金色的光晕与漆黑的虚空裂痕接触的刹那，发出了沸腾油锅般的剧烈“滋滋”声。星尘能量顽强地净化、抵消着虚空裂痕的侵蚀，但裂痕的数量实在太多，太密集，蕴含的虚空能量层级也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金色的光晕如同被无数把黑色锉刀疯狂刮擦、撕扯，迅速变得暗淡、稀薄，范围也急剧缩小。
“呃啊——！” 陈阳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攒刺，那是精神力与星尘领域深度连接后，领域被暴力撕裂带来的反噬。他拼尽全力维持，牙龈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但领域的范围依旧不可遏制地缩小，从覆盖全队，到只能勉强护住身周三米，而且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然而，就是这短暂到不足两秒的阻挡，为其他人争取到了一线生机——虽然微不足道。
首当其冲的“灰烬”，在金色领域被压缩、林烬光盾破碎的瞬间，一道漏网的、细微的黑色裂痕如同毒蛇般掠过他举起格挡的金属板边缘。没有声音，那合金制成的、足以抵挡小口径能量武器的金属板，如同被最锋利的餐刀切过的黄油，悄无声息地缺失了一大块，断口光滑如镜。裂痕余势不减，擦过了“灰烬”的右肩。
“灰烬”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看到自己右臂的作战服、连同下面的皮肉、骨骼，在一瞬间化为一片细微的、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黑色尘埃，飘散开来。紧接着，难以形容的剧痛和一种仿佛灵魂都被冻结、剥离的冰冷感才轰然袭来。他惨叫一声，右手持着的能量军刺脱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铁砧”用仅存的左手（他的高热切割斧早在之前的防御中被另一道裂痕彻底湮灭）死死拽住。
“老鹰”为了躲避一道扫向头部的裂痕，猛地下蹲，头盔却依旧被擦过。头盔侧面出现一道光滑的切口，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和通讯模块瞬间报废，发出噼啪的电火花。破碎的面甲碎片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口。
“扳手”最幸运，也是最倒霉。他试图举起那个临时护盾发生器激活，但发生器在启动瞬间就因为过载而爆炸，爆炸的冲击和碎片虽然没要他的命，却将他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蠕动的肉壁上，一根断裂的、不知是金属还是骨骼的尖刺贯穿了他的小腿，将他钉在了墙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作战服。
唯一看似无恙的是莉娅，她凭借暗影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道裂痕的轨迹，但重新在“铁砧”身后的阴影中凝聚身形时，脸色也异常苍白，身形微微摇晃。暗影穿梭并非无敌，在如此狂暴、紊乱的空间能量冲击下强行使用，对她同样是巨大的负担。
虚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最后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在空气中缓缓弥合、消失时，整个核心舱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形的浩劫。连接“心脏”的脉络断了大半，紫黑色的孢子原质如同粘稠的血液般从断口汩汩涌出。内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光滑的切痕。而闯入者小队，则已是一片狼藉。
林烬半跪在地，勉强支撑着身体，银眸黯淡，气息萎靡，显然本源受创不轻。陈阳单膝跪地，用星尘长矛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身周的淡金色领域缩小到仅能覆盖自身，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灰烬”失去了整条右臂，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一种诡异的、如同被高温瞬间碳化又冻结的黑色结晶状，他脸色惨白，被“铁砧”紧紧按住伤口上方。“铁砧”自己也是虎口崩裂，左臂不自然地弯曲，显然在刚才的冲击中也受了伤。“老鹰”满脸是血，头盔破损，通讯中断，正艰难地试图站起来。“扳手”被钉在墙上，痛苦地呻吟着，鲜血染红了下半身。
仅仅一次随手（或许连“手”都算不上）的“注视”与随之而来的虚空风暴，小队便已近乎全军覆没，人人带伤，战力折损大半。
而王座之上，那收割者领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那漩涡般的头颅微微偏转，两点猩红的光芒再次“注视”着下方这群狼狈不堪的蝼蚁，尤其是强撑着没有倒下的林烬和陈阳。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仿佛在观察实验反应的漠然。
它缓缓抬起了那由纯粹暗色能量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右“爪”。这一次，能量开始在其爪尖高度凝聚、压缩，散发出比刚才的虚空风暴更加凝练、更加危险的气息。显然，它不打算再给这些虫子任何机会了。
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