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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认知的牢笼(1 / 1)

“谐律号”在非逻辑的航道上,如同醉汉般蹒跚前行。舷窗外的景象已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定律描述——色彩不再是物体的属性,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雾气般自行流淌、碰撞、湮灭;几何形状违背欧几里得的一切原则,不断自我折叠、穿透、无限递归。这里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作用于意识本身的、持续的低频压迫感,仿佛整个虚空都在对“智慧”发出无声的警告。

主动降维的认知状态,使得船员们如同暴露在毫无防护的精神辐射中。他们手握着幸存者的编织物,回忆着情感的锚点,但这层防护在深渊核心的侵蚀面前,显得如此薄弱。

第一个崩溃的是莉娜。

她正全力遵循着凯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飘忽的指引,突然,操控台在她眼前融化了,变成了流动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凝固的血液。液体中浮现出瑞恩的脸,不是现在空洞的样子,而是从前那个眼神锐利、带着理性傲气的他。但那张嘴张开,发出的却不是熟悉的声音,而是无数混乱的、扭曲的数学符号和逻辑悖论,如同诅咒般涌向她。

“你的错……”液体瑞恩无声地嘶吼,眼神怨毒,“是你的犹豫……你的无能……害我变成这样……你本该保护好我……”

莉娜尖叫一声,双手猛地从操控台上弹开,身体蜷缩起来,剧烈颤抖。“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她语无伦次,泪水混着冷汗滑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幻象交织的恐惧中。她最深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无法保护所爱之人,并因此被指责。

紧接着是凯。

他一直勉力维持的直觉导航,在某一刻突然被一股更强大的、充满恶意的感知洪流冲垮。他“看”到的不再是路径的“缝隙”,而是无数双在虚无中睁开的、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眼睛。这些眼睛注视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个低等、畸形、不该存在的生物。同时,他感知中那原本清晰的、代表林序和莉娜的温暖“光点”,开始变得黯淡、扭曲,仿佛正在被周围的黑暗同化、吞噬。

“他们要消失了……因为我带错了路……因为我不够好……”凯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呜咽,他的直觉天赋在此刻变成了放大恐惧的喇叭,他最害怕的,是辜负信任,是引领同伴走向毁灭。

而林序,他所面对的,是更为根本、直指他存在意义的拷问。

他紧握的编织物突然变得灼烫,上面的光芒不再是宁静的慰藉,而是化作无数尖锐的、质疑的光针,刺入他的意识:

“看吧,” 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你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不是失败,而是你毕生追求的‘理解’,你赖以存在的‘共鸣’,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幻影。你的理论,是错的。你,一无是处。”

林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直以来支撑他的信念支柱,在这一刻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彻底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仿佛看到自己变成一个透明的幽灵,在无尽的黑暗中飘荡,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意义。

缄默深渊,它不直接攻击肉体,它攻击的是每个智慧生命最脆弱、最深的认知根基——对自身的认同,对能力的信任,对存在意义的坚信。它将每个人囚禁于各自独一无二的、由恐惧构筑的牢笼之中。

莉娜被困在自责的幻境,凯迷失于被抛弃的预感,而林序,则在自身信念崩塌的废墟上,濒临彻底的迷失。

“谐律号”彻底失去了有效引导,在光怪陆离的虚空中无助地打转,如同被抽去了灵魂。引擎的嗡鸣变得断断续续,飞船的灯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融入这片永恒的、认知的黑暗。

他们能否挣脱各自的心魔牢笼?还是在抵达真相之前,就先被自身的恐惧所吞噬?

答案,悬于林序那几乎崩断的意识之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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