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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荒原上的学堂(1 / 1)

烬壤星的风,裹挟着铁锈色的沙尘,永无止境地刮过“遗忘荒原”。它不像俱乐部的星海那般壮丽,也不似昔日战场那般肃杀,它的贫瘠是无声的,如同缓慢渗入骨髓的寒意,消磨着一切生机与色彩。

“谐律号”庞大的舰身静静悬浮在荒原边缘一处相对背风的岩壁下,像一头搁浅的、疲惫的巨兽。与其说是停泊,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沉寂,唯有偶尔闪烁的航行灯证明着它内部尚存一丝活力。

林序站在舰桥巨大的观景窗前,目光沉静地掠过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赭褐色。没有郁郁葱葱的森林,没有蜿蜒流淌的江河,只有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石,以及稀疏拉扯着、颜色黯淡的耐旱植物。远处,依稀可见几缕孱弱的炊烟,标识着本地聚落的方位。

“环境扫描结果确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看着数据板上滚动的信息,眉头微蹙,“大气成分勉强适合碳基生命,但水资源极度匮乏,土壤有机质含量低于基准线百分之八十。本地文明……能量签名微弱,科技水平初步判断处于前工业时代,甚至可能有所倒退。”

凯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咂了咂嘴:“前工业时代?怪不得这地方看着比螺丝咕姆的老家还硌应。在这里开学堂?头儿,你确定那些娃娃有力气拿起笔,而不是忙着在土里刨食?”

“正因为匮乏,才更需要知识的火种。” 林序转过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俱乐部存在的意义,并非只在巅峰处锦上添花,更在于深渊旁雪中送炭。这里,就是我们的新课题。”

余清涂没有参与讨论,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另一边,目光透过舷窗,落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仿佛在评估这片土壤能否承载某种特殊的“种子”。

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瑞恩,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窗边。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数据,只是微微仰着头,仿佛在“聆听”着这片荒原独特而低沉的“频率”,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有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纹流转。

决议已定。

选址在距离最近村落约三公里外的一处相对平坦的戈壁。没有盛大的奠基仪式,只有沉默的行动。

林序调用飞船储备的轻型工程机器人,清理碎石,平整土地。凯凭借其过人的体能和对结构的直觉,负责搬运从飞船非核心区域拆卸下来的合金板材,搭建主体框架。精确计算着光照、风向和可能的沙尘暴路径,规划着学堂的布局和加固点。

余清涂没有参与建筑,她独自一人,拿着简易的工具,在规划中的学堂旁圈出了一小块地。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干燥的、几乎捏不成团的沙土,在指间细细碾磨,又凑近鼻尖轻嗅,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与这片土地进行着第一次无声的交流。

最让人意外的是瑞恩。他没有参与任何具体工作,只是在新划出的学堂边界内缓缓踱步。他走过的地方,空气中会留下极其微弱的、非能量非物质的“痕迹”,如同水中的涟漪,缓缓扩散,又悄然平息。这并非刻意为之,更像是一种他自身存在无意识散发出的、与周围环境进行认知调和的自然现象。

材料有限,学堂建得朴素而坚固。低矮的合金墙壁,覆盖着本地采集的、经过处理的耐热板材作为屋顶。没有窗户,照明依靠飞船带来的便携式光珠。内部空间被简单划分为几个区域,摆放着同样从飞船带来的、可折叠的桌椅。

当那块由林序亲手书写、笔力刚劲的“星火学堂”金属牌匾,被凯用力钉在入口处时,发出沉闷的“铛”一声响,在这片寂静的荒原上传出老远。

几乎是在牌匾挂上的同时,远方的岩石后面,几颗小小的、满是灰尘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那些眼睛,大而明亮,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茫然,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好奇。他们看着这几个衣着奇特、行为古怪的“天外来客”,看着那座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奇怪房子,如同受惊的小兽,既不敢靠近,又不愿离去。

林序也看到了他们。他没有挥手,没有露出过于和善(或许在此地显得可疑)的笑容,只是平静地回望,目光温和而坚定。

他知道,建立信任,远比建立一座学堂要艰难得多。第一簇星火,已然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原上,悄然引燃。而能否形成燎原之势,考验的,将是他和整个团队,对“传承”二字的理解与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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