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第三摄影棚。
这是一场室内戏，主演是《云海传奇》的男二号，饰演一个正直的年轻官员，来监狱审讯重要犯人。
陆长生的角色是押送犯人的狱卒之一。
化妆间里，陆长生换上了狱卒的深蓝色布衣，头发束起，脸上打了些阴影，显得轮廓更加硬朗。镜子里的自己经过上午的调息和那道清心符，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你就是顶替老赵的那个？”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陆长生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华丽戏服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这人饰演的是剧中的反派师爷，戏份不少。
陆长生对他有点印象，上午用观气术中此人头顶气息浊黄，主心胸狭窄，善妒好斗。
“嗯，”陆长生反应平静，“是我。”
“哼，一个群演，也敢接特约的戏。”反派演员叫刘成，他上下打量着陆长生，“听说你之前演太监演成了表情包？可别把这场戏也毁了。”
陆长生有些莫名奇妙，但也懒得接话，只是开始默默背诵那三句台词。
刘成冷哼了一声，有些无趣地坐到自己的化妆台前。
两点十分，戏份开拍。
布景是阴暗的古代监狱，火把摇曳。男二号陈昱饰演的官员端坐堂上，刘成饰演的师爷站在一旁。陆长生和另一个群演押着犯人上场。
“第三场第二镜，action！”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押着犯人走到堂前，抱拳，声音清晰：“大人，犯人带到。”
导演在监视器后微微点头。
这小子口齿清楚，仪态到位，还没有群演常有的畏缩感。
陈昱抬起眼：“带上前来。
“是。”
陆长生配合另一个狱卒将犯人押到指定位置，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接着是陈昱和刘成的对话戏。
陆长生按照要求，肃立在侧后方，目光低垂，但身姿挺拔，已完全融入了背景。
“卡！”李导喊了一声，“这条过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刘成却忽然开口：“李导，我觉得刚才那个狱卒，眼神有点飘。是不是该更专注一点？”
李导皱了皱眉，回放了一下监视器：“我觉得没问题啊。”
“您看，在这个角度，他眼神好像往镜头这边瞟了一下。”刘成指着屏幕，“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观众细看可能会出戏。”
其实根本没有问题。
但刘成就是看陆长生不顺眼，一个群演凭什么能接特约的活？
最关键还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让他不喜。
李导有点不耐烦，但刘成是资方塞进来的人，不好太驳面子。
“行，那就再来一条吧。”李导挥挥手。
陆长生看了刘成一眼。
刘成挑衅地回视，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第二遍开拍。
陆长生再次重复那三句台词和动作。这一次，他连呼吸节奏都控制得极好，感觉无可挑剔。
“卡！”李导很满意，“这条更好！过了！”
刘成还想说点什么，李导已经站起来：“准备下一场！”
陆长生退到一旁准备去换衣服领钱。
刘成却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小子，有点本事啊。但别得意太早，这个圈子，不是你会演点戏就能混的。”
陆长生停下脚步，转身平静地看着刘成。七百年的修仙生涯，他见过太多刘成这样的人，修为不高，心术不正，靠着关系或小聪明蹦跶。要是在凌霄界，这种角色基本活不到第三次的秘境探索。
“刘老师教诲，我记住了。”陆长生语气平淡，“不过，我也有一句话送给刘老师。”
“哦？”刘成挑眉。
“您印堂发黑，今日恐有小灾。”陆长生指了指他的额头，“最好小心脚下。”
“你t咒我？”刘成大怒。
陆长生已经转身走了。
他说的倒是真话，观气术看到刘成头顶那缕浊黄气中，此刻正缠绕着一丝黑线，主意外之伤，应在下肢。不是一定发生，但八九不离十，半小时后，陆长生领到了三百元现金，是三张红票子。加上上午群演的八十，今天收入三百八。
正当他准备离开片场时，忽然听到一阵骚动。
“哎呀！刘老师摔了！”
“快叫医护！道具架子怎么倒的？”
“好像是绊了一下”
陆长生远远看了一眼，刘成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左脚脚踝肿得老高，正痛得龇牙咧嘴。
他收回目光，走出了影视基地。
刚走到门口，周若薇追了出来：“陆常！等等！”
陆长生停下。
周若薇递过来一张名片：“今天演得真的很好。李导都夸了，说你比原来定的那个特约还稳。我这边正在筹备一个小成本网剧，缺一些有质感的配角。如果你有兴趣，下周可以来试个镜。”
陆长生接过名片，上面写着“青禾影业，策划制片，周若薇”。
“什么角色？”他问。
“一个隐居山林的剑客，戏份不多，但很重要。”周若薇看着他，“需要一种看透世事的气质。我觉得你身上有。”
陆长生沉默了几秒，将名片收好。
“我会考虑。”
周若薇笑了：“那就好。对了，你之前是学表演的吗？”
“不是。”陆长生摇头。
“那你怎么”
“老师，我在这里混了三年，见得多自然就会了。”陆长生说完，转身融入外面熙攘的人流。
周若薇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见得多了？”她喃喃道，“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见过多少生死？”
其实她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真的见过死亡。
陆长生回到出租屋时，心中还是有些满意的。
至少他已经了解了目前的处境。此外，他用今天赚来的钱还了部分水电费，又顺路买了些简单的食材。回家后，他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这样的日子，让他不禁想起了最初接触修真时的生活。
吃完面后长夜漫漫，有些无聊。于是他再次盘膝坐下，尝试运转起《九天长生诀》。
只是这一次，当那微薄的灵力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前行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空气之中，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微弱的能量，此刻正被他的身体缓慢吸收。
那绝对不是灵气。它更像是一种情绪散发后的余波。
仔细感应之下，那仿佛是众人目光聚焦时所产生的一种无形波动。
陆长生心中顿时生出了巨大的困惑，完全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陆长生忽然回想起了白天在片场时的那种异样感觉。
当镜头对准他的时候，或者当所有人的注意力哪怕只是瞬间落在他身上时，他似乎都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能量。那种能量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
没错，就是那种感觉。
当时因为现场人多眼杂，他不便深究。
“难道这个世界的灵气，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的？”陆长生睁开了眼睛。
他开始回想原主记忆中那些零碎的片段。他看到了明星们被万众瞩目的场景，看到了粉丝们狂热崇拜的模样，也看到了一部爆款剧集引发全民讨论的盛况。
“众生念力。”陆长生若有所思地念出了这个词。
在凌霄界，香火神道就是借助众生的信仰与愿力来进行修行。这种法门虽然被正统修仙者视为旁门左道，但它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径。
如果地球的灵气真的与人的注意力、情绪以及共鸣息息相关，那么影视圈或许就是这个时代汇聚众生念力最为集中的地方之一。
这倒是有点意思。陆长生开始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他走到窗边，低头看着楼下闪烁的霓虹灯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目之所及之处，这个世界虽然没有飞天遁地的神通，也没有法宝丹药的辅助，却有着另一种独特的繁华与躁动。
“好吧，既然暂时回不去，那就用这里的规则活下去。”他轻声自语道，“顺便我也想看看，这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究竟能走到哪里。”
窗外，城市的夜空被地面的灯光染成了暗红色。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并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就像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看似落魄的龙套演员体内，此刻正藏着一个曾经撼动过天地的灵魂。
属于陆长生的地球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