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意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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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雨村,晨雾散去后,阳光依旧炽烈,但空气里已悄然混入了一丝属于初秋的、干爽微凉的气息。蝉鸣不如盛夏时那般聒噪,却依旧执着地鸣唱着最后的夏天。

小院里的生活,在蜜月归来的热闹平息后,重新进入了某种规律而充实的节奏。只是这份规律里,因为两个少年明确的未来方向,而多了几分教学相长的意味。

院子里,张起灵一身简单的黑色练功服,正指导杨好练习最基础的桩功和步法。杨好选择了不走高考这条路,而是跟随吴邪和解雨臣学习实务,但强健的体魄和基本的防身能力是吴邪要求的底线。张起灵便成了他最好的老师——虽然可能是最沉默寡言的那种。

“重心下沉,气息稳。”张起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他站在杨好身侧,用手肘轻轻一碰杨好的膝盖外侧,杨好立刻感觉到一股巧劲传来,下盘不稳,踉跄了一下。

“这里,太僵。”张起灵指出问题所在,然后亲自示范。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每一步踏出都稳如磐石,气息悠长绵密,与周遭环境仿佛融为一体。那是张家身法“游身诀”最基础的吐纳与步伐结合。

杨好看得目不转睛,努力模仿,但总差了那份举重若轻的神韵。他也不气馁,一遍遍练习,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张起灵并不催促,只是在他动作明显走形或气息紊乱时,才出手纠正。沉默的教学,却自有一种严苛而有效的氛围。

堂屋对面的书房窗户敞开着,隐隐传来张韵棠清冷而平缓的讲解声,与院子里的沉静形成一种奇妙的呼应。

书房内,光线明亮。窗户开着,带着草木清香的风穿堂而过,吹动桌案上摊开的书页。

张韵棠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卷东西。左边是几本砖头厚的现代医学教材和解剖图谱,右边则是几卷泛黄的、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古籍,上面绘有精细的器物纹样和复杂的星象、符箓图案。黎簇和苏万分坐两侧,各自面前也堆着相关的书籍和笔记。

上午是苏万的时间。

张韵棠指尖点在一张复杂的人体经络图上,声音清晰平稳:“昨日讲到足太阳膀胱经,今日接续足少阴肾经。记住,经络非血管,乃气血运行之通道,内联脏腑,外络肢节。针灸取穴,药石归经,皆需明辨。”

她说着,拿起一根教学用的长针,在旁边的铜人模型上精准地指出几个穴位:“涌泉、太溪、照海……此三穴为肾经要穴,主治范围各有侧重,但皆与肾气、水液代谢、腰膝相关。”她不仅讲解位置,更结合《黄帝内经》等古典医论和现代解剖学知识,解释其原理,并穿插一些老天官手札中记载的、关于某些特殊体质或伤势下,穴位反应的异常情况。

苏万听得极其专注,手中的笔飞快记录,不时提出疑问。张韵棠对医学,尤其是与经络、古法相关部分的理解极为深刻,往往能一针见血地解答他的困惑,甚至启发他新的思考。

“棠棠姐,”苏万指着解剖图谱上一处神经丛,“现代医学认为这里的反射区控制……而中医经络理论这里属于……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可能找到某种映射或关联?”

张韵棠略一沉吟,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她自己整理的札记,翻到某一页:“有此一说。海外张家早年有族人研究过,提出过‘能量节点与生物电信号汇聚点重合’的假说,并记录了一些个案。你可参阅,但需谨慎,不可尽信,更不可盲目套用。”

她将札记推给苏万,提醒他保持批判性思维,博采众长,但根基要牢。苏万如获至宝,小心接过。

上午的医学课结束,张韵棠给了苏万一些药材样本去辨认和炮制练习。苏万抱着书本和药材,恭敬地行礼后退出书房,去隔壁专门收拾出来的小药房实践了。

下午,轮到黎簇。

氛围从严谨的现代医学,转向了更为幽深古朴的器物与历史领域。

张韵棠展开一幅巨大的、绘制在绢帛上的《历代器物纹样演变谱系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鼎、簋、尊、卣等青铜器,以及玉器、漆器上的纹饰,从夏商周的狞厉神秘,到秦汉的雄浑大气,再到唐宋的典雅华丽……

“文物修复,首重‘识物’。”张韵棠的声音在下午略显慵懒的光线里,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不识其年代、用途、工艺、纹饰内涵,修复便无从谈起,甚至可能造成‘修复性破坏’。”

她先给黎簇梳理了一遍中国青铜时代的主要器型和纹饰演变规律,重点讲解饕餮纹、夔龙纹、云雷纹等典型纹样的构成、寓意及在不同时期的变化。这些知识枯燥且庞杂,但张韵棠讲解时,会穿插一些张家早年接触过的真实器物案例,甚至提到某些纹样与古老祭祀、星象之间的联系,让黎簇听得津津有味,不觉枯燥。

“比如这件,”张韵棠指向图谱上一件商晚期青铜斝的拓片,上面有复杂的夔龙和鸟纹,“此器出土于殷墟某贵族墓,但其内侧口沿处,有一处极其细微的、与整体纹饰风格略异的‘简化星芒纹’。张家记载,类似纹样曾在西周早期某诸侯国秘藏玉琮上出现,疑与某种失传的、关于‘辰星’的祭祀仪式有关……”

黎簇瞪大了眼睛,这种将具体器物与宏阔历史、神秘传说联系起来的讲解方式,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好奇心,也让他对“识物”的重要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理论讲解后,是实践环节。张韵棠取出一小盒东西,里面是各种不同质地、颜色、腐蚀程度的金属片、陶瓷碎片、玉料边角,以及一些特制的黏合剂、颜料、打磨工具。

“今日先认识材料,体验手感。”张韵棠让黎簇亲手触摸那些未经处理的青铜锈片、宋代青瓷的冰裂纹片、明代玉器上的风化层,“感受它们的硬度、脆性、温度、纹理。修复者之手,需比眼睛更了解器物。”

黎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布满绿色铜锈的青铜碎片,触手冰凉粗糙,却能想象它千年前被铸造出来时的金光闪闪。他又拿起一片薄如蛋壳的定窑白瓷碎片,对着光看,胎体细腻,仿佛吹弹可破。这种亲手触摸历史的感觉,让他心头震动。

张韵棠在一旁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神情专注,眼中流露出对器物的敬畏与好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日子便在这样充实而规律的晨课与书房教学中悄然流逝。黎簇和苏万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杨好的身手也在张起灵严苛却有效的指导下稳步提升。吴邪和阿宁处理着一些九门和解家传来的日常事务,胖子则乐呵呵地研究新菜谱,云彩帮忙打理家务,黑瞎子的眼睛越来越好,已经能摘下墨镜在室内正常视物,只是仍需避免强光。

这天下午,书房里,张韵棠和黎簇正对着一卷特别古老的兽皮图卷陷入沉思。

这卷图卷是前几天张韵棠从一堆老天官留下的故纸堆里翻找出来的,年代极其久远,上面用某种矿物颜料绘制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和类似地图的线条,还有一些极其简略的、类似器物的轮廓。兽皮本身已经脆弱发黑,不少地方字迹模糊。

张韵棠怀疑这上面记载的内容,可能与她之前研究的某些星象定位或古老器物制作秘法有关,但解读起来非常困难。其中有一处,绘制着一个类似三足圆鼎的图案,鼎身上有一个奇怪的、像是文字又像是花纹的标记,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字迹漫漶,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

“姐,你看这个标记,”黎簇指着那个奇怪的鼎纹,“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不是一模一样的,但那种勾连转折的感觉……”

张韵棠凝神细看,她也有同感。这个标记的风格,与她所知的任何一朝一代的典型纹饰都不同,更古老,更抽象,带着一种原始的神秘感。旁边那几个残字,她试着用几种已知的古文字去比对,都似是而非。

“这几个字,”张韵棠指尖虚点着那几行残字,“第一个,疑是‘火’或‘炎’的变体;第二个,结构类似‘山’但多了一横;第三个……完全无法辨认。”她微微蹙起眉头,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流露出几分困惑和专注的思索。这种遇到知识盲区、亟待破解的感觉,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却每一次都让她全神贯注。

黎簇也抓耳挠腮,把自己这段时间恶补的纹饰知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到一点线索,但毫无头绪。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书房门口——往常张起灵若是无事,常会安静地站在那里,或是坐在窗边。

果然,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下午对杨好的指导,正抱臂倚在书房门框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们。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将两人的困扰看在眼里。

“姐夫!”黎簇像是看到救星,脱口而出,“你快来看看这个!我和姐都卡住了!”

张起灵闻声,迈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无声,身影很快笼罩在书案前。

张韵棠正全神贯注地思索着那几个残字可能的含义,手指无意识地在图卷上比划着。听到黎簇喊“姐夫”,她也没太在意,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抬头,想将自己的困惑与张起灵分享,或许他能从不同的角度提供线索。

就在她转头抬眼的刹那——

张起灵恰好因为要低头仔细查看书案上的图卷,身体自然地向前倾俯。

时间、角度、距离,在那一瞬间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巧合。

张韵棠温润微凉的唇瓣,不偏不倚,轻轻擦过了张起灵低下时靠近的、线条清晰的下颌,然后,在他微微愕然抬眸的瞬间,羽毛般轻柔地,印在了他的唇角。

一个极其短暂、轻微到近乎不存在的触碰。

却如同夏日惊雷,无声地炸响在两人之间。

张韵棠的动作瞬间僵住,清冷的眸子骤然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张起灵近在咫尺的、同样带着一丝愕然的深邃眼眸。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传来的微热温度,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唇上那一点陌生的、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如同火星溅入冰湖,让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张起灵也明显愣住了。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从图卷移到张韵棠脸上,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看着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动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颈侧的皮肤都透出了粉色。

两人维持着这个近乎贴合的姿势,凝固了大约两秒。

“嗡”的一下,张韵棠猛地回过神,如同受惊的蝶,倏地向后撤开,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微风。她迅速低下头,避开张起灵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袖。那平日里清冷自持、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天官,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女孩,连呼吸都有些不稳,只有侧脸和耳廓那抹挥之不去的红晕,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张起灵也缓缓直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几乎要把自己缩起来的张韵棠。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夸张的表情,但眼底深处,那丝愕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的目光在她通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黎簇目瞪口呆、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抽气声。

“我……我……”黎簇看看脸颊绯红、强作镇定却连脖颈都红了的张韵棠,又看看虽然表面平静但眼神明显不对的张起灵,再看看书案上那卷“罪魁祸首”的兽皮图卷,整个人都凌乱了。他刚才就是随口一叫,想求助啊!这这这……这是什么神展开?!

这死寂又微妙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噗嗤——”

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从书房敞开的窗外传来。

紧接着,是胖子那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充满幸灾乐祸的嗓音:“哎呦我去……天真你快看!我就说今天书房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有‘重大进展’啊!”

“胖子你小声点!”吴邪带着笑意的、同样压低的声音传来,但显然他也看到了,“别打扰他们……不过,小哥和棠棠姐这……”

“啧啧,光天化日,书房重地……”这是黑瞎子那带着戏谑的调侃。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阿宁含着笑意的声音。

还有云彩细弱的、带着羞怯和好奇的“呀”的一声。

显然,刚才书房里那“意外”的一幕,不只被黎簇这个“目击者”看到,也被恰好路过窗外的吴邪、胖子、阿宁、云彩,以及溜达过来的黑瞎子,尽收眼底。

张韵棠听到窗外那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低笑,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脸上的红晕似乎又加深了一层,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猛地站起身,连书案上的图卷都顾不上收拾,低垂着眼睑,用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一言不发,几乎是“逃”也似的,从张起灵身侧快步走出了书房,只留下一阵带着药香和慌乱气息的微风。

张起灵站在原地,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向窗外。

窗外,几个脑袋“唰”地一下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片压抑不住的、闷闷的偷笑声和胖子那句“快撤快撤,小哥眼神杀过来了”的嘀咕。

张起灵收回目光,又看向还呆若木鸡、表情精彩的黎簇。

黎簇接触到他的目光,一个激灵,连忙举起双手:“姐夫!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你帮忙看看那个图!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生!”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恨不得自己立刻隐身。

张起灵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那卷兽皮图卷上,看了几秒,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图卷仔细卷好,放回原处。做完这些,他才转身,也走出了书房,步伐平稳,看不出什么异样。

书房里,只剩下黎簇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和仿佛还残留着微妙气氛的空气,半天回不过神。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疯狂刷屏:我靠!我刚才是不是见证历史了?!姐姐和姐夫……那算是……亲上了吧?!虽然好像是不小心的……但是!姐夫居然没生气?姐姐居然……跑了?!天啊!这要让胖子哥他们传出去……

他想象了一下以后被调侃的画面,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但与此同时,心底又莫名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洋洋的感觉。姐姐和姐夫的感情……好像真的越来越好了呢。虽然方式有点……嗯,出人意料。

窗外,偷看党们已经溜到了院子另一头,聚在一起,压低声音兴奋地交流着。

“看见没看见没?棠棠妹子那脸红的!我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见!”胖子激动地比划。

“小哥反应也很有意思,看似镇定,但那眼神……”吴邪摸着下巴,笑得像只狐狸,“看来咱们的‘撮合计划’,效果远超预期啊。”

阿宁也抿唇笑着:“这下棠棠怕是要躲着我们几天了。”

黑瞎子推了推鼻梁上恢复视力的眼睛,感叹:“年轻真好,处处有惊喜。”

云彩红着脸,小声说:“棠棠姐肯定不好意思了……”

傍晚时分,张韵棠一直待在主卧没出来。晚饭是云彩和杨好准备的。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吴邪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黎簇埋头苦吃,不敢抬头。张起灵一如既往地沉默用餐,仿佛下午书房里那场小小的意外从未发生。

直到张韵棠终于从主卧出来,换了一身衣服,脸色已恢复平日里的清冷,只是耳根处还残留着一点点未褪尽的粉色。她平静地走到桌边坐下,目不斜视,开始吃饭。

众人都识趣地没有提下午的事,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雨村的夏末夜晚,依旧宁静。只是这份宁静里,似乎又发酵出了一丝更加甜蜜而柔软的滋味。书房里那个意外的吻,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温柔地浸润着每一个知晓秘密的人。

夜深了,主卧的灯久久未熄。而院子里,吴邪和胖子还在就着星光,低声回味着白天的“重大发现”,笑声被夜风送得很远。

雨村的日子,就在这样的平淡、充实与不经意的小甜蜜中,继续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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