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局、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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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村被一层薄雾笼罩。

竹叶上凝着露珠,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这本该是个宁静的早晨,但院子里的气氛却凝重得化不开。

主屋前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车。一辆是解雨臣常开的黑色越野,另一辆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商务车,玻璃都是防弹的,车身做了加固。这是解雨臣连夜从北京调来的。

阿宁和云彩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解雨臣在北京的院子里什么都有,她们只需要带几件贴身衣物和必要的东西。

“真的不能留下来吗?”云彩拉着王胖子的手,眼圈红红的。

王胖子用力抱了抱她,声音有些发哽:“媳妇儿,听话。等这事儿了了,胖爷我天天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摸着云彩已经显怀的肚子,低头对着肚子说:“儿子,乖乖陪着你妈,等爹回来。”

阿宁站在吴邪面前,两人相对无言。她的手轻轻放在吴邪胸口——那里还裹着纱布,手术的创口正在愈合。

“答应我,”阿宁盯着吴邪的眼睛,“活着回来。”

吴邪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我答应你。为了你,为了孩子,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张韵棠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张起灵。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依旧苍白。

霍秀秀站在解雨臣身边,她也要一起走——解雨臣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雨村,而且北京那边也需要有人接应和调度。

“棠棠姐,小哥,你们一定要小心。”霍秀秀叮嘱道,“我会在北京盯着道上的动静,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解雨臣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走得太晚容易引人注意。”

离别的时候到了。

没有太多的言语,所有的嘱托和担忧都已经说过了。王胖子帮云彩拉开车门,扶她坐进去。阿宁最后抱了吴邪一下,转身上了车。

霍秀秀坐上副驾驶,解雨臣亲自开车。

车子缓缓驶出雨村,消失在薄雾笼罩的山路尽头。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王胖子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了,才抹了把脸,转过身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行了,该走的走了,该留的留了。接下来怎么整?”

黑瞎子靠在竹廊的柱子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按照计划,该让咱们的吴小佛爷‘病入膏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吴邪。

吴邪苦笑:“来吧,需要我怎么做?”

张韵棠示意他进屋:“先坐下,我给你把脉。”

主屋里,吴邪坐在竹椅上,伸出手腕。张韵棠的手指搭上去,凝神诊脉。片刻后,她微微蹙眉。

“比预想的恢复得快。”她说,“龙涎草和血脉之力的效果很好。但这样不行——你需要看起来像随时会死的样子。”

她从随身的针囊里取出银针。那些针长短不一,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我要在你身上下一针。”张韵棠看着吴邪,“这一针会暂时压制你的生机,让脉象呈现枯竭之相,脸色也会变得灰败。但只是表象,不会真正伤及根本。药效能维持七天,七天后会自动解除。”

吴邪点头:“我信你,棠棠姐。”

张韵棠转头看向张起灵:“小官,帮我按着他的肩膀。这一针下去会有瞬间的剧痛,不能动。”

张起灵走到吴邪身后,双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那双手看似随意地搭着,但吴邪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在他剧痛挣扎时将他完全固定住。

“准备好了吗?”张韵棠问。

“来吧。”

张韵棠选定了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她没有立刻下针,而是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的穴位。

她出手了。

针尖刺入吴邪颈侧一个极其隐秘的穴位,入肉两寸半,轻轻一捻。

吴邪的身体猛地绷直!

那一瞬间的剧痛难以形容——不是皮肉之痛,而是从骨髓深处炸开的、仿佛生命力被强行抽离的虚脱感。他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几乎要咳出来。

张起灵的手稳稳按着他,纹丝不动。

张韵棠的手指在针尾轻弹三下,每一次弹动,吴邪的脸色就灰败一分。三弹之后,她迅速起针。

银针离体的瞬间,吴邪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

而他的脸,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因为手术成功而恢复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久病不愈、随时可能咽气的病人。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也太像了!”

黑瞎子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绝了。这哪是癌症中期,这分明是晚期中的晚期,多走两步就得咳血的那种。”

张韵棠收起银针,解释道:“这一针暂时封闭了他几个生穴,让气血运行呈现外衰内盛之相。外表看起来命不久矣,实际上底子比谁都扎实。只要不真的伤及要害,七天一到,针效解除,立刻就能恢复。”

吴邪虚弱地笑了笑——这个笑容在他现在这张脸上,看起来格外凄凉:“感觉……真奇妙。明明身体里力量很足,但就是提不起劲,连说话都费劲。”

他的声音也确实变得气若游丝。

张韵棠递给他一颗药丸:“含在舌下。能缓解虚脱感,但不会改变脉象和面色。”

吴邪依言照做。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那种濒死的虚脱感减轻了些,但外表看起来依旧病入膏肓。

他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张起灵伸手扶住他。

“这样……”吴邪喘了口气,“应该够真了吧?”

“够真了。”黑瞎子点头,“现在就算汪家人站在你面前,也绝对看不出破绽。”

就在这时,吴邪抬起头,看着站在张韵棠身边的张起灵,突然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认真的调侃:

“小哥,幸好啊……棠棠姐的未婚夫是你。”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才继续说:“棠棠姐要是汪家的人……就凭她这手医术和用针的功夫……我早就玩完了,哪儿还能活到现在……”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一凛。

确实。张韵棠的医术、用针的手法、对血脉之力的掌控,如果用在害人上,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她能让吴邪起死回生,也同样能让人生不如死。

张韵棠皱眉,伸手敲了下吴邪的脑袋——动作很轻,像在教训不懂事的弟弟:“瞎说。”

吴邪嘿嘿笑了两声,但那笑声很快变成了一阵压抑的咳嗽。他捂住嘴,肩膀颤抖着,指缝里真的渗出了一丝血迹——那是刚才剧痛时涌上喉头的淤血。

王胖子赶紧递过去手帕。

而张起灵,从吴邪说完那句话开始,就一直静静地看着张韵棠。

他的目光很深,很沉,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他看着她敲吴邪脑袋时无奈又带着关切的表情,看着她皱眉说“瞎说”时微微抿起的唇。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起灵动了。

他走到张韵棠面前,伸手握住她刚才敲吴邪脑袋的那只手。他的动作很自然,很坚定,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张韵棠抬眼看他,有些不解。

张起灵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清晰:

“她不是。”

三个字。很简单的三个字。

但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了——有否定,有宣告,有保护,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置疑的认定。

她不是汪家的人。

她永远不会是。

她是他张起灵的未婚妻,是他用麒麟纹指环套住的人,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张韵棠怔住了。她看着张起灵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轻轻点头:“嗯。”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眼睛发酸,别过头去嘟囔:“妈的,这狗粮撒得……胖爷我都想我家云彩了。”

黑瞎子笑着摇摇头,但眼神里也有感慨。

吴邪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玩笑话触动了什么——触动了张起灵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东西。

张韵棠的身份太特殊,能力太强大。如果她有心为恶,将是极其可怕的存在。但张起灵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她不是,她永远不会是。

因为她是他的棠棠。

计划继续推进。

接下来的三天,雨村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解雨臣安排的“线人”开始有技巧地在道上散播消息。消息的核心内容很简单:吴小佛爷肺癌晚期,已经药石无医。张家人、解当家、黑瞎子还有那个胖子,正在不留余力地四处寻求一线生机。

为了增加可信度,王胖子真的跑了趟长沙,在几个老铺子里“焦急”地打听有没有续命的方子。黑瞎子则去了北京,在潘家园转悠,逢人就问“听说哪儿有能治绝症的高人”。

而张起灵和张韵棠,则“陪着”病重的吴邪,在雨村深居简出。

第四天,有“消息灵通”的人“偶然”看到吴邪一次。

那是在雨村外围的小路上,吴邪被张起灵和张韵棠搀扶着“散步”。他走得极慢,三步一停,五步一喘,脸色灰白得吓人。偶尔咳嗽几声,手帕上染着暗红的血渍。

看到这一幕的“有心人”回去后,消息传得更快了。

“真不行了,吴小佛爷那样子……啧,看着都揪心。”

“张家那位天官医术那么高明都救不了?”

“癌啊,晚期了,神仙难救。听说他们现在到处打听偏方,死马当活马医了。”

“也是可怜,刚结婚没多久,老婆还怀着孩子……”

道上的风声渐渐变了。同情的有,唏嘘的有,暗中蠢蠢欲动的也有。

第五天,另一条消息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这些传闻里。

有人“无意中”提起:听说南京那边有个老气象站,三十年前出过怪事,好像跟“听雷”有关。老辈人说,雷声里能听到天机,能了却遗憾……

这话起初没人在意。但很快,又有人“考证”出:吴三省年轻时候有个朋友,就死在那个气象站里。死前好像也在研究听雷。

两条消息一结合,有心人自然会产生联想。

第六天傍晚,解雨臣从北京打来电话。

“消息都散出去了。”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很冷静,“现在道上都在传,张家的人、解家的当家人、黑瞎子还有吴邪身边的那个胖子,都在不留余力地四处求医问药,寻找续命的法子。”

“听雷的传闻也掺进去了,很自然,没人起疑。”

“另外,”解雨臣顿了顿,“我查到一点有意思的事。那个死在气象站的杨大广,当年跟吴三省一起,确实在研究听雷。他们好像相信,在特定的雷暴天气,在特定的地方,能通过听雷接收到某种……信息。”

吴邪握着话筒,声音虚弱:“信息?什么信息?”

“不清楚。”解雨臣说,“但杨大广死后,吴三省再也没提过这件事。直到现在,他把气象站的地契留给你。”

电话挂断后,雨村主屋里一片沉默。

王胖子挠挠头:“所以三爷到底想告诉天真什么?”

“去了才知道。”黑瞎子说,“但可以肯定,那里绝不止一具尸体那么简单。”

张韵棠看向窗外。暮色四合,远山如黛。她轻声说:“南京最近有雷雨天气吗?”

张起灵拿出手机——他很少用这东西,但最近为了方便查天气,也学着用了。他看了看预报:“后天晚上,南京地区有强雷暴。”

时间刚好。

吴邪咳嗽两声,虚弱地说:“那就后天出发。”

当天夜里,雨村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竹叶,像是某种轻柔的背景音。主卧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将房间照得温暖而静谧。

张韵棠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医书,却半天没翻一页。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里,有些出神。

张起灵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张韵棠手里的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别想了。”他说。

张韵棠回过神,看向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格外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我总觉得,”她轻声说,“这次不会那么简单。听雷……如果真能听到什么,那会是什么?如果只是陷阱,为什么要用听雷做诱饵?”

张起灵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中指上的麒麟纹指环,动作很温柔。

“去了就知道了。”他说。

这话很简单,但张韵棠听懂了。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一起去面对就是了。

她靠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感觉着胸膛下沉稳的心跳。这一刻的安宁如此珍贵,珍贵到让人舍不得打破。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夜色更深。远处的山峦隐在黑暗里,仿佛蛰伏的巨兽。而南京冶山那个废弃的气象站里,三十年前的尸体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雷声响起,等待着故人之子前来,揭开尘封的秘密。

道上的传闻还在发酵。

“听说了吗?吴小佛爷打算去南京了。”

“去干嘛?等死?”

“好像是他三叔留了个地方,他想在死前去了却心愿……”

“唉,也是可怜人。”

没有人知道,这场“将死之局”的幕后,是一群人在用生命做赌注,去赴一场明知可能是陷阱的约。

但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人,必须见。

有些真相,必须揭开。

而有些人,会一直并肩。

张韵棠在张起灵怀里沉沉睡去的前一刻,感觉到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那吻很轻,却很沉。

沉得像是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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