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突如其来的震动和从地底传来的低沉轰鸣,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手电光在墙壁上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是雷声。”张韵棠最先反应过来,她侧耳倾听,“从地底传来的……这下面还有空间。”
黑瞎子已经冲到密室墙壁前,手掌贴着石壁一寸寸摸索。张起灵则走到那台老式设备旁,仔细观察着那些喇叭状装置的朝向——它们全都指向密室正中央的地面。
“机关在下面。”张起灵的声音很肯定。
吴邪抱着笔记本,虚弱地走到密室中央。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地面——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的砖块排列方式略有不同,缝隙也更整齐。
“应该有暗门。”吴邪说,“但笔记本里没写开启方法。”
王胖子从通道口探进头来:“怎么样?找到啥了?”
“下面还有一层。”黑瞎子回头道,“但找不到开关。”
时间紧迫。外面的雷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雨点开始砸在祠堂屋顶的声音。如果这真的是个听雷装置,那么雷暴期间可能就是它“工作”的时候。
“不能等了。”张韵棠做出决定,“从壁画那边砸开。”
她看向吴邪:“壁画右下角原本就有破损,后来是杨家修补的。我们只是把修补的部分打开,不算糟蹋文物。”
这话既是解释,也是自我说服。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众人返回祠堂。那幅雷公听雷的壁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张起灵已经蹲在壁画右下角,手指沿着修补痕迹的边沿划过。
“这里。”他确定位置。
王胖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破拆锤——这东西他常年备着,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黑瞎子递过去一个凿子,两人配合,开始小心翼翼地在修补过的砖块上作业。
“轻点,轻点!”吴邪虽然虚弱,还是忍不住提醒,“别伤到原壁画!”
“知道知道。”王胖子嘴上应着,手下动作却稳准狠。他经验丰富,知道怎么在不破坏整体结构的情况下打开缺口。
砖块是后来填补的,用的材料和工艺都不如原墙。几锤下去,缝隙就开始松动。黑瞎子用凿子撬,一块砖被取了下来。
一股更加浓重的霉味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气味从缺口涌出。
缺口不大,但足以让人窥见下面的情况。手电光照进去,能看到下方是一个更大的空间,距离祠堂地面约三米高。光线扫过时,有什么东西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
“我先下。”张起灵说。
他侧身从缺口钻入,轻巧落地。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安全。下来时注意,地面有杂物。”
黑瞎子第二个下去,然后是张韵棠。她落地时身体晃了一下——连续奔波加上之前的透支,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张起灵立刻扶住她。
“没事。”张韵棠摇摇头,站稳后抬头看向缺口,“吴邪,你慢点。”
王胖子在上面接应。他和张起灵一上一下配合,小心翼翼地把吴邪从缺口放下去。吴邪落地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张韵棠赶紧给他拍背顺气。
最后王胖子自己也钻了下来。
手电光在这个新发现的空间里扫过,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间密室比上面的大得多,至少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但最震撼的不是面积,而是密室上方的结构——
无数细密的绳线从密室顶部垂下,密密麻麻,像一张倒悬的蛛网。每根绳线的末端都拴着一样东西:有的是巴掌大小的铜片,有的是核桃大小的铜铃。
更诡异的是,每件铜片和铜铃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黄色符纸,符纸上用朱砂写着同样的数字:零四四。
“这他妈是啥玩意儿?”王胖子仰着头,手电光随着他的视线移动。光线所及之处,无数铜片和铜铃微微晃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叮当声。
那些绳线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最终全部汇聚向密室正中央的上方。
那里,悬挂着一口鼎。
不,不是鼎。当手电光聚焦在那东西上时,吴邪才看清——那是一口巨大的铜钟。
铜钟倒悬,钟口朝下。钟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那些铜片、铜铃上的“零四四”不同,这些符文更加古老复杂。无数绳线从铜钟底部延伸出来,连接着那些悬挂的铜片和铜铃。
而铜钟的正下方,是一具棺椁。
棺椁是石质的,表面同样刻满符文。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笼罩在铜钟投下的阴影中。
“这是……”吴邪的声音在颤抖,“某种……收集装置。”
张韵棠也看明白了:“铜片和铜铃是接收器,通过绳线将震动传导到中央的铜钟。铜钟放大这些震动……或者说,放大某种频率的声音。”
“听雷。”黑瞎子接话,“这是个巨大的听雷装置。”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炸雷在外面响起。不是从天上传来,而是仿佛就在他们头顶炸开。整个密室都在震动,那些铜片和铜铃疯狂摇晃,发出一片杂乱而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然后,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中央那口巨大的铜钟,开始发出声音。
不是被敲击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绵长的嗡鸣。那声音仿佛从地底升起,通过铜钟被放大,在整个密室里回荡。嗡鸣声中,还夹杂着某种更加细微的、难以形容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
吴邪捂住耳朵,脸色惨白。这声音让他感觉耳膜刺痛,心脏都跟着共振。
张韵棠立刻从医药箱里取出几个特制的耳塞——这是她针对可能遇到的声波攻击提前准备的。她先给吴邪戴上,然后是王胖子和黑瞎子,最后自己才戴上。
只有张起灵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麒麟血的体质让他对这类干扰有更强的抵抗力。
雷声持续了约莫一分钟,渐渐平息。铜钟的嗡鸣也随之减弱,最后消失。
密室重归寂静。但那种被无数声音穿透的感觉,还残留在每个人的身体记忆里。
王胖子喘着粗气:“我靠……这玩意儿比胖爷我在工地上听过的打桩机还带劲。”
吴邪摘下耳塞,手还在抖。他看向那具石棺,眼神变得复杂。
而就在这时——
一阵口哨声,从棺椁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很飘忽,但在死寂的密室里,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那口哨吹的是一段不成调的旋律,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试探着吹奏。
所有人都僵住了。
“棺……棺里有动静?”王胖子的声音都变调了。
张起灵已经挡在了张韵棠身前,黑瞎子也摸出了腰间的枪。
口哨声停了。
“开棺。”吴邪突然说,声音异常坚定。
“你疯了?”王胖子瞪大眼睛,“里面明显有东西!”
“可能是机关。”张韵棠分析道,“某些古墓会用声音触发机关,制造诈尸的假象吓退盗墓者。”
但吴邪摇头:“我要看看。必须看看。”
张起灵看了吴邪一眼,又看向张韵棠。张韵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和张起灵都明白,到了这一步,不弄清楚棺里是什么,吴邪不会罢休。
“一起开。”张起灵对王胖子说。
两人走到石棺旁。棺盖很重,是整块石板。张起灵试了试重量,示意王胖子搭手。
“一、二、三——起!”
两人同时发力,沉重的棺盖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棺内涌出——不是尸臭,而是一种混合着金属锈蚀、陈旧布料和某种古怪香料的味道。
手电光照进去。
棺内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干瘪,但保存相对完好。穿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中山装,布料已经发黑变脆。尸体的脸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蜡质的东西,看不清面容。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尸体的头部。
准确说,是耳朵。
那具尸体的头上,有七只耳朵。
左右两侧各有一只正常的耳朵。但在额头、后脑、甚至头顶,还有另外五只“耳朵”——那明显是后天割开皮肉,人工制造出来的“听孔”。皮肉已经愈合,形成一个个怪异的肉环,分布在头部的不同位置。
“七耳……”吴邪喃喃道,“传说中听雷的狂热者,会割开自己的头骨,制造更多的‘耳朵’,以求听到更多、更清晰的‘雷声’……”
张韵棠戴上手套,小心地靠近棺边。她仔细观察那些“耳朵”,尤其是在真正的耳朵上。
“有东西。”她说。
在手电光下,可以看见真正的耳道深处,夹杂着一些小小的、圆形的、珍珠状的物体。它们嵌在组织里,反射着微弱的光泽。
“雷公传说……是真的。”吴邪声音发颤,“长期听特定频率的雷声,耳道内会产生钙化结节……”
王胖子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他用手电照着棺内其他地方,突然“咦”了一声。
“棺底……不对劲。”
他伸手在棺内摸索。石棺内部应该是一整块石板,但王胖子摸到尸体脚部的位置时,感觉到下面是空的。
他用力按了按。
“咔嚓”一声轻响。
棺底的一块石板,碎裂了。
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洞口——像是一口井。
王胖子赶紧用手电照下去。井很深,看不到底。但井壁不是泥土,而是人工修砌的石壁。更诡异的是,石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铜片,和密室顶上那些一模一样。
这些铜片通过细绳连接,一直延伸到井的深处。
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又一声雷响。这一次的雷声更加诡异,它不像之前的炸雷那样短促,而是绵长的、滚动的,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在这口井里被放大。
雷声中,隐约夹杂着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模糊,像是风声,又像是人的呜咽。但渐渐地,它变得清晰起来——
它在呼唤一个名字。
“吴……邪……”
“吴邪……”
声音幽怨,诡异,仿佛从井底深处飘上来,又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王胖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猛地后退一步:“谁?!谁在叫?!”
吴邪也脸色惨白,但他咬咬牙,反而靠近井口,想要听得更清楚。
“吴邪……过来……”
“到下面来……”
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熟悉。
吴邪浑身一震。他听出来了——那是三叔的声音!
但怎么可能?三叔已经失踪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在这口井里?
“是录音。”张韵棠突然说,她指着井壁上的铜片,“这些铜片不光是接收器,也是播放器。特定的雷声频率会触发它们,播放预先录制的声音。”
她看向吴邪:“你三叔的声音,应该是他当年录下的。”
这个解释合理,但并不能完全驱散那股诡异感。因为那声音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三叔本人就在井底呼唤。
“我不信这个邪!”王胖子突然暴怒起来,“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跟胖爷我单挑!”
他转身就往外走,显然是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火大。
张韵棠想叫住他,但王胖子已经爬回了上面的祠堂。她只好看向张起灵:“跟着他,别让他冲动。”
张起灵点头,也跟了上去。
密室里只剩下张韵棠、吴邪和黑瞎子三人。井底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呼唤着“吴邪”,那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让人心里发毛。
“先把棺盖合上。”张韵棠说,“这具尸体不能长时间暴露。”
黑瞎子帮忙,两人将石棺重新盖好。那个被王胖子踩碎的缺口暂时没办法修补,只能先这样。
做完这些,张韵棠扶着吴邪:“我们也上去。你需要休息,而且这里……不宜久留。”
吴邪点点头,他的体力确实已经到极限了。
三人依次爬回祠堂。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雷声还在持续,但比刚才弱了些。
祠堂里,王胖子正叉腰站在门口,对着外面骂骂咧咧。张起灵站在他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雨幕。
而祠堂外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雨衣、身材瘦小的男人,正瑟瑟发抖地站在雨里,脸上满是尴尬和恐惧。
王胖子看见吴邪出来,指着那人说:“天真!你猜这孙子是谁?!”
吴邪眯起眼睛,借着祠堂里透出的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金万堂?”
金万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吴、吴小佛爷……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儿?”吴邪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我……”金万堂支支吾吾,最后在王胖子要杀人的目光下,终于说了实话,“是二爷……吴二白吴二爷让我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二爷不放心你,说你病得这么重还要到处跑,就花了……花了一大笔钱,让我一路跟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吴邪愣住了。
二叔?
二叔一直在暗中派人跟着他?
王胖子气得跳脚:“我说怎么总觉得有人鬼鬼祟祟的!原来是你这孙子!”
金万堂赶紧摆手:“胖爷息怒!我也是拿钱办事!而且……而且我确实发现了一些情况,正要汇报给二爷……”
他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祠堂里那个被打开的缺口,压低声音说:“吴小佛爷,您来这儿……是不是因为听雷的事?”
吴邪眼神一凛:“你知道什么?”
金万堂苦着脸:“我知道的不多……但二爷交代过,如果您真的找到听雷相关的东西,让我一定拦着您,千万别往下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二爷说……听雷这事,牵扯的不仅是吴三省和杨大广。它背后……有更可怕的东西。您要是卷进去,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雨越下越大。
雷声在天际滚动,仿佛在呼应着金万堂的话。
祠堂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二叔的警告。
井底的呼唤。
七耳的尸体。
还有那个庞大的、诡异的听雷装置。
这一切,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吴邪看着门外的暴雨,轻声说:
“可是……我已经卷进来了。”
“而且,我必须知道真相。”
“关于三叔,关于听雷,关于这一切的真相。”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坚定到让人知道,这条路,他一定会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