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事件后,吴邪在十一仓内的行动更加谨慎。那道浅痕已经结痂,在特制药膏的作用下愈合得很快,但那份冰冷的杀意和随之而来的重重谜团,却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这里的危险。
他和白昊天走得近,在等级森严、部门壁垒分明的十一仓里,本就有些扎眼。维运部地位超然,特备部手握实权,两部门之间明争暗斗、互相制衡是公开的秘密。一个维运部的年轻执事和一个特备部最低级的“盲跑”频繁接触,落在某些人眼里,无异于一种信号,或者,一个需要被关注的“异常”。
吴邪必须尽快弄清楚袭击者的身份和目的,否则下一次,匕首可能就不会只划破表皮了。他想到了监控。
“小白,十一仓内部的监控系统,覆盖范围有多大?存储和调阅权限在谁手里?”在一次看似偶然的走廊“偶遇”中,吴邪低声问白昊天。
白昊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眉头微蹙:“覆盖很广,除了少数最高机密区域和‘死仓’,公共区域和大部分仓储区都在监控范围内。存储中心在维运部管辖下,但特备部也有部分区域的实时查看权。调阅历史记录需要高级别授权,而且……很容易留下访问痕迹。”
“我想看看昨晚我宿舍附近,以及通往我宿舍几条主要通道的监控。”吴邪直言不讳,“袭击者能精准摸到我的床位,还能在我追出去后迅速消失,肯定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我想知道他从哪里来,最后又消失在哪里。”
白昊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用我的权限申请调阅‘公共安全巡查’相关的记录,理由可以编一个。但你别抱太大希望,如果对方是内部的人,而且早有预谋,很可能会避开主要监控点,或者……已经处理了相关记录。”
事实证明,白昊天的担忧是对的。
在维运部一个需要多重验证才能进入的、布满屏幕的监控分析室内,白昊天操作着系统,快速调取了相关时间段的录像。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却毫无帮助。
吴邪宿舍所在的那条低级员工居住通道,恰好处于两个固定摄像头覆盖范围的边缘盲区,只能拍到走廊两端的一小部分。袭击者显然利用了这一点,从画面边缘一闪而过,无法看清身形面貌,只有那道怪异踉跄的奔跑姿势留下惊鸿一瞥。而他消失的岔道口,通往一片复杂的、连接着多个仓储区和通风管道的“灰色地带”,那里的监控要么损坏已久未修复,要么就是周期性关闭以节省能耗的区域。
“他对这里太熟了。”吴邪盯着屏幕上那片监控缺失的黑暗区域,眼神冰冷,“不仅熟悉监控盲点,还熟悉巡逻时间和路线。要么是十一仓的老员工,要么……就是背后有足够权限的人,给他提供了内部地图和信息。”
白昊天也看着屏幕,脸色不太好看。她沉默地操作着,调出了另一段监控——是通往她之前告诉吴邪的那个假住所的走廊画面。
时间回溯到昨晚吴邪遇袭后不久。画面里,吴邪和王胖子急匆匆地跑到那扇门前,敲门,推门,然后震惊地站在门口……整个过程清晰无比。
白昊天关掉画面,转向吴邪,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歉意:“你……昨晚去找我了?因为担心我?”
吴邪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经过假住所的冲击,他对白昊天的信任确实产生了裂痕。但此刻,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愧疚和担忧,以及她主动调出这段监控的行为,那股怀疑稍稍退去了一些。
“嗯,”吴邪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怕袭击者也会对你下手。毕竟……我们一起调查魂瓶。”
白昊天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对不起,吴邪。那个房间……是我故意误导别人的。我真正的住处不在这里。”
她站起身,示意吴邪跟她走。两人离开监控室,再次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这次,白昊天没有前往任何居住区,而是来到了维运部核心办公区后方,一个隐蔽的、需要她本人虹膜和掌纹双重验证才能打开的金属门前。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但设施齐全,更像一个设施完备的工作室兼临时居所。有简单的床铺、书桌、资料柜,还有几台连接着内部网络的电脑和监控屏幕。房间里干净整洁,带着女性化的细节,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白昊天的清新气息。
“为了工作方便,也为了……安全。”白昊天解释道,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衣角,“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外面那个房间,是登记在册的‘合法住所’,用来应付一些不必要的检查和关注。我没想到你会直接找过去……”
她看着吴邪,眼神诚恳:“我没有故意想骗你,吴邪。只是……在十一仓,有时候不得不给自己留一些后路和伪装。尤其是像我这样,处在比较敏感位置上的人。”
吴邪环视这个小小的“巢穴”,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这里的环境符合白昊天展现出的能力和地位,也解释了她为何能随时掌握不少内部信息。更重要的是,她愿意把这里展示给他看,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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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吴邪开口道,语气缓和下来,“在这里,谨慎是必须的。昨晚的事情,也让我更清楚这一点。” 他顿了顿,直视白昊天,“不过,小白,既然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目标都是查清魂瓶的真相,我希望……至少在案件相关的事情上,我们能够信息共享,不要再有隐瞒。否则,任何一个信息差,都可能让我们陷入危险。”
白昊天用力点头,眼神明亮:“我答应你!不会再瞒你案件信息!其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阿宁姐以前帮过我一个大忙,我一直很感激她。你是她……很重要的人,我也想帮你。”
阿宁?吴邪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是了,阿宁作为曾经国际知名的雇佣兵,人脉和经历都非常复杂,结识或帮助过白昊天这样的人,并不奇怪。这或许也能部分解释白昊天为何从一开始就对他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关注和善意。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吴邪笑了笑,心底对白昊天的最后一丝芥蒂也消失了,“那我们就更要互相信任了。阿宁要是知道我们在这里联手,应该会放心一些。”
误会解除,两人之间的信任似乎比之前更加牢固。白昊天主动提出,会利用维运部的资源和她的权限,继续暗中追查袭击者的线索,同时梳理当年魂瓶事件更详细的卷宗和关联人员资料。
而吴邪,则把目标锁定在了另一个人身上——杜鸣秋。
再次找到杜鸣秋,是在一个堆放废旧包装材料的仓库角落。他正在默默地将一些破损的纸箱压扁、捆扎,动作机械,背影依旧瘦削而阴郁。
吴邪没有像上次那样试图沟通。他径直走过去,在杜鸣秋察觉转身的瞬间,出手如电!
杜鸣秋显然有防备,眼中凶光一闪,手中捆扎用的塑料绳猛地甩向吴邪面门,同时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家伙。
但吴邪的动作更快,更狠!他侧头避开绳索,脚下步伐诡异一错,已然贴近杜鸣秋身侧,左手扣住他摸向腰间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右肘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呃!”杜鸣秋闷哼一声,腰间的东西掉在地上。他另一只手还想反抗,吴邪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腿弯处,一股大力传来,杜鸣秋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手腕被反剪到身后,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干净利落,杜鸣秋那点反抗在吴邪面前如同儿戏。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杜鸣秋被迫跪在地上,又惊又怒,嘶声问道,之前的柔弱瑟缩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下被揭穿伪装的惊惶和狠厉。
吴邪单手制住他,另一只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装着暗红色液体的玻璃瓶,以及几样简单的化学器皿——这是他从张韵棠那里要来的“道具”。
“不想怎么样,只是想听真话。”吴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你哥哥杜鸣夏,当年真的是因为触碰魂瓶,二十四小时后‘诅咒’发作,跳电梯井自杀的吗?”
他将那小玻璃瓶里的暗红色液体倒入一个烧杯,又加入几滴别的试剂,液体开始微微冒泡,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略带甜腻却让人隐隐不适的气味。
“这是高浓度的尼古丁提取液,”吴邪将烧杯凑近杜鸣秋的鼻端,让他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气味,“混合了一些其他东西,可以让人在极短时间内产生强烈的濒死窒息感和幻觉,如果剂量足够,真的会死。档案里说你哥哥是‘精神失常’跳井,但尸检报告语焉不详。我猜……他真正的死因,可能是某种高剂量的、能引起类似症状的毒物,比如……尼古丁?”
杜鸣秋闻到那气味,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他拼命想向后缩,却被吴邪牢牢按住。
“不……不是……是诅咒……”杜鸣秋牙齿打颤,还在试图否认。
“看着我的眼睛,杜鸣秋。”吴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很清楚,那不是什么诅咒。你哥哥,还有另外五个人,都是被谋杀的!有人利用魂瓶的传说,用某种方式杀了他们!而你,因为当年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因为你是他弟弟,一直被幕后黑手监视着、控制着,甚至可能……被威胁着保持了沉默,对吗?”
吴邪将烧杯又凑近了一些,那诡异的气味直冲杜鸣秋鼻腔:“告诉我真相!当年魂瓶‘聚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你哥哥当时看到了什么?是谁杀了他们?否则……”他晃了晃烧杯,“我不介意让你亲自体验一下,你哥哥临死前可能经历过的那种感觉。”
威逼,利诱,加上对兄长死亡真相的执念和对毒物的恐惧,终于击溃了杜鸣秋的心理防线。
他瘫软下去,不再挣扎,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声音嘶哑破碎:“我说……我都说……求你别……”
吴邪松开了钳制,但烧杯依旧在他手边。
杜鸣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当年……我和我哥被带来十一仓不久……我们被安排做一些清洁杂活。有一天,轮到我们去深层隔离区的外围做除尘……我们……我们无意间经过魂瓶的临时存放点,那时候它还没被完全封存……”
他的眼神陷入回忆,带着深深的恐惧:“我们看到……看到那个瓶子,放在一个很干燥的台子上……可是瓶身……瓶身上却在慢慢地……渗出水珠!很慢,但确实在渗水!我们吓坏了,以为是见了鬼……我哥胆子大,他……他伸手摸了一下……”
杜鸣秋猛地抱住头:“就摸了一下!然后我们就被匆匆赶来的仓管赶走了。后来……后来十一仓有其他人也接触了魂瓶,有的靠近观察,有的搬运……然后他们就一个接一个地出事了!二十四小时!全都死了!我哥……我哥是最后一个!”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吴邪:“我哥出事前,跟我说过……他觉得那不是意外。他说……他好像看到,有人在魂瓶附近鬼鬼祟祟……但他没看清是谁。后来他死了……我就更害怕了……我以为真的是诅咒……直到……直到后来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两个老仓管偷偷议论……”
杜鸣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说……当年死的人里,有一个是‘替死鬼’……幕后的人好像……好像认错了我们兄弟俩……他们想杀的是我!因为我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但我哥跟我长得太像了……他们杀错了人!”
这个真相如同惊雷,炸响在吴邪耳边!幕后黑手的目标原来是杜鸣秋!因为双胞胎的相似,杜鸣夏成了替死鬼!所以杜鸣秋才会如此恐惧,如此沉默,他不仅承受着失去兄长的痛苦,更背负着“自己是真正目标”的巨大压力和负罪感!
“所以你才噤若寒蝉,生怕对方发现杀错了人,再来找你灭口?”吴邪沉声问。
杜鸣秋拼命点头,脸上满是后怕:“我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胆小怕事……才能活到现在……”
吴邪心中的拼图又完整了一块。动机之一出现了——灭口!杜鸣秋可能真的无意中看到了凶手,或者凶手的某些举动。而其他死者呢?他们的死是否也是为了灭口?或者,是为了强化“诅咒”的恐怖传说,掩盖魂瓶真正的秘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杜鸣秋。”吴邪收起那个烧杯,语气缓和了些,“如果你愿意,以后我可以试着帮你。至少,不用再活得这么担惊受怕。”
杜鸣秋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低下头,喃喃道:“你……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在这里……势力很大……”
吴邪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他知道,从杜鸣秋这里得到的真相,已经足够他进行下一步了。
“当年那些人都是被谋杀的,所谓的诅咒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吴邪将杜鸣秋的供述总结给白昊天听,“目的可能有两个:一是灭口,清除可能看到不该看到东西的目击者;二是强化魂瓶的邪异传说,让它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诡货’,从而掩盖它真正的秘密,或者……让它永远被封存,无人再敢触碰研究。”
白昊天听得心惊肉跳:“所以,魂瓶本身……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那个‘聚水’现象……”
“很可能就是人为制造的假象,或者……是某种我们还没理解的、魂瓶真正的‘功能’被利用了。”吴邪眼神锐利,“要验证这一点,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白昊天问,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再次近距离观察魂瓶,并且……做一些测试。”吴邪看着她,“根据十一仓的规则,如果一件‘诡货’被成功‘破解’或‘处理’,那么处理者有权获得该物品的部分处置权,甚至所有权。对吧?”
白昊天点头:“是有这个惯例,尤其是对于牙刽任务。但魂瓶风险等级太高……”
“如果我们能证明它的‘诅咒’是人祸而非天灾,所谓的风险就不存在了。”吴邪打断她,“小白,我需要你帮我,再次进入深层隔离区,靠近魂瓶。这次,我们不止在外面看。”
白昊天看着吴邪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她深吸一口气:“好!但我们必须计划周全,做好万全准备,包括应对可能出现的……‘人祸’。”
当天深夜,两人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再次利用白昊天的权限和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潜入了癸字区深层隔离单元。这一次,白昊天利用维运部管理者的高级权限,暂时屏蔽了核心隔离室部分的几处非关键性移动传感器,为吴邪创造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可以靠近观察窗而不触发警报的时间窗口。
厚重的防弹玻璃墙内,魂瓶依旧静静立在干燥的平台上,在幽暗的定点照明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魂瓶早已过了最初的研究期和追索期,按照十一仓的物权规则,它的所有权现在完全归属于十一仓。”白昊天快速低语,像是在给吴邪也是给自己打气,“如果你真的能破解它的谜团,证明所谓的诅咒无效,那么理论上,你有权申请对它的处置权,甚至……带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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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魂瓶上。他贴近玻璃,用带来的高亮度冷光手电,仔细照射瓶身每一个细节,尤其是瓶口内部。之前那个微小的反光点还在,但依然看不真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蔽即将失效。
吴邪的眉头越皱越紧。他需要的不是这样隔靴搔痒的观察!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诅咒”不存在,证明“聚水”是假的,或者……揭开瓶内的秘密!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退后两步,目光从魂瓶移到它下方的平台,再移到整个隔离室的结构。然后,他转向白昊天,语气异常平静:“小白,如果……我‘不小心’破坏了隔离室的内部环境,比如……让魂瓶从平台上掉下来,摔碎了。这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吗?”
白昊天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吴邪!你想干什么?!那不行!魂瓶是特级封存物品!任何未经授权的移动或破坏都会引发……”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吴邪的眼神——那不是冲动,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如果它碎了,‘诅咒’的象征就不复存在了。”吴邪缓缓说道,“如果它碎了,我们就能直接看到瓶子里到底有没有东西。如果它碎了,而我们还活着……那么所谓的‘二十四小时诅咒’就不攻自破。这是最快、最直接打破恐惧和传言的方法。”
“可是……万一……”白昊天声音发颤。
“没有万一。”吴邪打断她,目光重新投向魂瓶,眼神锐利如刀,“所谓诅咒,本就是人为。杀人者利用的是人的恐惧和对未知的敬畏。如果连恐惧的源头都亲手打碎,那恐惧还有什么力量?”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魂瓶与平台连接处一个极其微小的、可能是为了减震或调平而设计的橡胶垫片。他需要找到一个能让魂瓶失去平衡的“点”。
观察时间即将结束。传感器即将恢复。
就在白昊天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那一刻,吴邪动了!
他并没有试图打开隔离罩,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快速取出一件东西——一个带有强磁性、头部尖锐的特制微型撞针。他将撞针吸附在观察窗的特定金属边框上,调整角度,然后,用一根细长的、带有伸缩杆的击发装置,对准撞针尾部,用力一按!
“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隔离区清晰可闻的机括声响。
撞针在磁力引导和击发装置的作用下,如同一颗微型的子弹,以精准的角度和力度,射穿了观察窗与隔离室内空气交换系统的一个极其细微的预留孔洞,带着一丝微弱的气流,射入了隔离室内!
它的目标,不是魂瓶本身,而是魂瓶下方平台那个不起眼的橡胶垫片的一角!
“噗。”
微不可闻的命中声。
橡胶垫片被撞针的冲击力微微掀开了一个更小的角度。
就是这毫厘之差的变化,打破了魂瓶与平台之间原本微妙的平衡!
在吴邪和白昊天屏息的注视下,那尊被无数人恐惧、承载着几条人命传说、封存了几十年的诡异魂瓶,微微摇晃了一下。
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它缓慢地、却无可挽回地,朝着干燥的平台表面,倾倒下去。
“不——!”白昊天下意识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哗啦——!!!”
清脆却沉闷的碎裂声,透过厚重的玻璃和空气,隐隐传来。
魂瓶,碎了。
暗沉的陶片四散飞溅,在平台上铺开一片狼藉。瓶口断裂,瓶身破裂,里面……空空如也?不!在碎裂的陶片之中,吴邪敏锐地看到,有一样东西,从瓶腹的位置滚落出来,在冷光手电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点暗淡的、非陶质的金属光泽!
果然有东西!
而几乎在魂瓶碎裂的同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深层隔离区!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白昊天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吴邪:“快走!安保反应很快!”
吴邪最后看了一眼隔离室内那堆碎片和其中若隐若现的金属物,毫不犹豫地转身,和白昊天一起,沿着预定好的紧急撤离路线,飞速逃离。
警报声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如同被打破的禁忌发出的怒吼。但吴邪的心跳却异常平稳,甚至有一种打破枷锁般的畅快。
魂瓶已碎,诅咒的幻象随之破裂。而真相的碎片,正等待着他们去拾取。
几乎在吴邪和白昊天触发深层隔离区警报的同一时刻,特备部顾问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张韵棠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复杂的化学成分分析图谱沉思。屏幕的光映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显得格外专注。
张起灵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墙边或闭目养神,而是坐在她斜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本极其古朴、纸质脆黄、没有任何现代文字的书册。书页上是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古老符号和经络穴位图。他看得极其认真,手指偶尔在某个图案上轻轻划过,似乎在记忆或理解着什么。
这是张韵棠从张家古籍里整理出来的一部分关于阎王血、麒麟血特性及协同应用的残篇。她最近在研究如何进一步优化对那种地下毒虫孢子以及可能遇到的其他神经毒素的防治方案,需要张起灵协助理解和验证一些古籍中晦涩的描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张韵棠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以及张起灵翻动书页时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张韵棠似乎遇到了一个难点,微微蹙眉,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
几乎在她目光投来的瞬间,张起灵也恰好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张韵棠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分子结构式:“小官,古籍第三十七页提到的那种‘阴蚀草’萃取物,与麒麟血阳炎之力结合,可‘涤荡秽炁,宁神镇魄’。但这个分子式……我总觉得和现代记录的几种镇静类生物碱有相似之处,却又多了一些无法解析的侧链。你感觉呢?那种‘涤荡’的过程,是物理性的驱散,还是更接近……某种频率上的共振中和?”
张起灵合上书册,起身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看向屏幕。他靠得很近,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看着那复杂的结构式,又回想了一下古籍中的描述。
“共振。”片刻后,他肯定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伸出手指,虚点在屏幕分子式几个特定的键位上,“这里,还有这里……感觉……会‘热’。不是燃烧,是……振动发热。血,也会。”
他用自己特有的、简洁却精准的方式解释着。张韵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古籍中描述的“涤荡”,可能是一种基于特殊频率的共振中和过程,麒麟血的阳炎特性在这种共振中会被激发为一种高频的、温和的“热振动”,从而驱散或中和某些阴性、秽浊的能量或物质。
“我明白了。”张韵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彩,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记录下这个关键思路。她微微侧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切的笑意,“谢谢,小官。”
张起灵看着她唇角那抹清浅的笑意,眼神柔和了一瞬。他直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手,将她颊边一缕不知何时垂落、妨碍她视线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张韵棠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避开,只是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继续专注于屏幕上的公式推演。
张起灵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本古籍,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小动作从未发生。只是他翻动书页的指尖,似乎比刚才更轻缓了些。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静谧,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安宁。直到——
“嘀嘀嘀!”
张韵棠桌面上另一台连接着十一仓部分安防系统的加密终端,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提示音,屏幕一角亮起红光:【癸字区深层隔离单元——一级安全警报——物品损毁!】
张韵棠和张起灵同时抬头,看向那个屏幕。
张韵棠眉头微蹙,快速调取相关信息,当看到触发的具体物品编号时(th-0198),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掠过一丝无奈。
“是吴邪。”她轻声道,语气却并不意外,“他果然用了最直接的办法。”
张起灵看了一眼警报信息,又看向张韵棠,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说:预料之中。
“希望他能找到他想要的。”张韵棠关掉了刺耳的警报提示音,只保留视觉警告,“我们也该准备一下了。魂瓶一碎,十一仓这潭水,恐怕要彻底沸腾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合上古籍,将它仔细收好。然后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警报传来的方向,右手无声地握住了背后黑金古刀的刀柄。
无论沸腾的是何等的暗流与杀机,他们都将在这里,成为最沉静的礁石,与最锋利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