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白昊天剧烈的心跳声和自己压抑的喘息。脚踝处那冰冷湿滑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让她不由自主地又缩了缩脚。张韵棠刚才那精准的几针显然击中了目标,黑暗中那充满怨恨的尖啸已经远去,但谁也不知道那个诡异的孩子藏在哪个角落,正用怎样凶残的目光盯着她们。
“先别动。”张韵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检查一下伤口,看看有没有异样。”
白昊天依言低头,头灯的光束照在自己脚踝上。那几道抓痕很浅,只是皮肤泛红,微微有些刺痛,并没有出血。她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好像……只是把我往下拽,没有真的下狠手抓破皮。”白昊天小声道,带着后怕,“是想把我拖下去?”
“可能是想困住我们,或者……把我们拖到他的‘地盘’深处。”张韵棠分析道,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他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黑暗中行动自如。我们在这里目标太明显,必须尽快进入下方空间,找到掩体或者更有利的位置。”
她将一根荧光棒折亮,轻轻抛向下方的黑暗。幽幽的绿光缓缓坠落,照亮了大约两三米下的一片区域——那确实是一个地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有腐朽的木箱、断裂的管道、生锈的铁架,以及厚厚的、几乎像毯子一样的灰尘。荧光棒落地的声音在空旷中激起轻微的回音,说明下方空间不算太小。
“我先下,你跟紧。”张韵棠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地将身体探出通道口。通道口距离地面约两米五,不算高,但下方杂物情况不明。她看准一块相对平整、没有尖锐物的区域,单手撑住边缘,轻盈地跳了下去,落地无声,屈膝缓冲。
站稳后,她立刻举起手中的冷光棒(光线更集中且不伤眼),快速扫视四周,同时低声道:“安全,下来。”
白昊天深吸一口气,学着张韵棠的样子,也跳了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张韵棠稳稳扶住。
两人背靠背站定,冷光棒和头灯的光束交织,慢慢照亮这个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空间。
这里确实是一个仓库,但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一个被遗忘的地下囚笼。面积大约有两三个篮球场大,挑高却有四五米,显得空旷而压抑。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了水渍、霉斑和乱七八糟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霉腐味、灰尘味,还有刚才那种特殊的腥臊气。
地面堆满了杂物,大多是些早已腐朽破损的木质货箱、锈蚀的工具、废弃的管道零件。但在这些工业废料之间,却混杂着一些极不协调的东西——
一些造型诡异、色彩斑驳褪色的人头布偶,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空洞的纽扣眼睛在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几辆锈迹斑斑、款式古老的铁皮小汽车和拖拉机车头;几个脏兮兮的皮球;甚至还有几个破旧的、画着幼稚图案的小木马……
这些都是孩子的玩具。或者说,曾经是。
“这里……就是子仓。”白昊天喃喃道,声音在空旷中带着回音,她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那些孩子……以前就生活在这里?和这些……东西在一起?”
张韵棠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玩具,落在更远处——靠墙的位置,有一排排相对整齐的、用防水油布覆盖着的货架,上面似乎堆放着许多打包好的箱子,贴着模糊的标签。那应该是子仓原本要“照看”的那些“特殊货物”。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墙壁上的东西吸引了。在冷光棒的照射下,可以看到不少墙壁上都用暗红色、黑色或其他深色颜料,涂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和图案。有些是重复的、意义不明的符号,有些则是……充满怨毒和诅咒的字句。
【死!】【都该死!】【出去!】【饿……】【痛……】【为什么是我……】
字迹稚嫩,却力透墙壁,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白昊天也看到了,她下意识地靠近张韵棠,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拿出那个与吴邪保持视频连接的手机(进入前已经打开,但信号极弱,画面断断续续),将摄像头对准那些墙壁和散落的玩具,低声道:“吴邪,看到吗?这里……就是子仓。有很多孩子的玩具,墙上……全是诅咒的话……”
手机屏幕那头,吴邪、张起灵和王胖子围在一起,看着模糊且不时卡顿的画面,神情凝重。吴邪对着麦克风低声道:“看到了。小心点,注意那个‘孩子’。看看有没有文字记录,或者……更特别的东西。”
白昊天应了一声,正准备和张韵棠一起,朝那些覆盖着油布的货架方向探索——
“吼——!!!”
一声低沉、嘶哑、充满警告意味的吼叫,猛地从她们头顶斜上方的黑暗中传来!那声音不像人,更像某种被激怒的野兽,在封闭空间里激起层层回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白昊天吓得浑身一僵,手电筒和手机差点脱手。张韵棠立刻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冷光棒和头灯的光束迅速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是仓库深处一个高高的、由废旧管道和货架堆叠形成的阴影角落。
但灯光所及,只有扭曲的金属影子,空空如也。
那吼声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快。仓库重新陷入死寂,但一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毛骨悚然感却更加清晰了。
“他……他在上面?”白昊天声音发颤,手电光不断扫过天花板和那些堆叠物的高处。子仓挑高,上方有许多横梁、管道和货架形成的复杂结构,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可能。”张韵棠冷静地判断,“他在暗,我们在明。不要长时间停留在开阔地带,找个相对隐蔽、能观察全局的位置。”
她的目光快速搜寻,最后锁定了仓库一侧,那里有一个由几个倒下的巨大木箱和生锈铁架形成的夹角,背后靠墙,前方视野相对开阔,头顶也有遮蔽。是个不错的临时据点。
两人立刻移动过去,动作尽量轻快。躲进那个夹角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感觉稍微安全了一点点。白昊天的心脏还在狂跳,她努力平复呼吸,再次举起手机,想向吴邪汇报情况。
然而,就在她调整手机角度时,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夹角内侧的墙壁——
那里,在一层厚厚的灰尘下面,似乎有一个门的轮廓!而且不是普通的门,更像是嵌在墙里的、带有金属边框的暗门!
“棠棠姐!你看这里!”白昊天低声惊呼。
张韵棠立刻看去。两人小心地拂去门上的积尘,露出了一个大约一米五高、八十厘米宽的金属门。门很厚重,表面有锈迹,但锁具似乎已经被破坏,门板虚掩着,露出里面一片更深的黑暗。
“密室?”白昊天看向张韵棠。
张韵棠点点头,示意她退后,自己上前,用冷光棒往门缝里照了照。里面空间不大,似乎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她轻轻推了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等了一会儿,没有异常动静。张韵棠侧身,率先走了进去。白昊天紧随其后。
这个房间比外面仓库小得多,大约只有十来个平方,更像一个简陋的卧室。有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床上铺着早已霉烂发黑的被褥,被褥中间高高隆起,似乎盖着什么东西。床边有一个歪倒的小木凳,墙角堆着几个同样破旧的纸箱。
空气更加沉闷,带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皮革腐烂和尘埃混合的怪味。
张韵棠的目光首先落在床上那个隆起的被褥上。她走到床边,没有直接掀开,而是先用冷光棒仔细照了照被褥的边缘和周围地面。
白昊天则好奇地走向墙角那几个纸箱。纸箱很旧,边缘破损,露出里面一些发黄的纸张。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个箱子,吹掉灰尘,看到箱子侧面用歪斜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正是魂瓶事件六名受害者之一的名字!
她心头一震,连忙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叠纸质文件、记录本、还有一些泛黄的照片。她快速翻看着,心跳越来越快。这些资料,详细记录了对应那个受害者的基本信息、在十一仓的工作经历、生活习惯,甚至……一些隐秘的弱点和把柄!
她又翻开其他几个箱子,每个箱子上都标注着一个受害者的名字!里面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针对个人的详细调查和记录!
“棠棠姐!你看这些!”白昊天声音发颤,将发现告诉张韵棠。
张韵棠走了过来,快速浏览了几个箱子里的文件,眼神越来越冷。她拿起一张夹在文件里的、质地特殊的暗黄色纸张。那上面用一种更加工整、却也透着一股阴冷气息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魂瓶一出,契约生效。
六人必死,时序莫乱。
如有不从,由尔代劳。
——监者】
在这张“契约”的右下角,按着一个暗红色的、模糊不清的指纹印记,旁边还有一个更加稚嫩、扭曲的签名,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
“契约……”张韵棠低声念道,目光如冰,“有人制定了这份‘死亡名单’,利用魂瓶的出现作为信号,要求按顺序杀死这六个人。而执行者……或者说,监督执行者,就是签下这个名的人。者不从,那么他/她就会成为替代者。”
白昊天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些人的死,不是随机的诅咒,而是有预谋、有顺序的谋杀!凶手是按照这份契约在杀人!可……谁是‘监者’?谁又是那个签名的执行者?”
张韵棠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铁床。她走到床边,这次,她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那霉烂被褥的一角。
“答案,或许就在这里。”她说着,手腕用力,猛地将整床被褥掀开!
“哗啦——”
积年的灰尘扑面而来。被褥下掩盖的东西,彻底暴露在冷光棒幽绿的光线下。
那是一具干尸。
尸体已经完全脱水干瘪,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深褐色,像一具陈年的木乃伊。它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衣服,保持着侧卧蜷缩的姿势,双手抱在胸前,仿佛在沉睡,又像是在抵御寒冷和恐惧。
尸体并不大,从骨骼大小判断,死亡时大约就是十岁左右孩童的体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干尸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锈迹斑斑、样式古老的金属项圈,项圈上连着一段同样锈蚀的细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被牢牢地钉死在床头的墙壁里!
他是被锁在这里的!
白昊天捂住嘴,才没惊叫出声。她看着那具小小的干尸,又看看地上那些标注着受害者名字的箱子,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他……他就是那个签名的‘执行者’?他一直被锁在这里,直到……完成契约,或者……死去?”
张韵棠蹲下身,仔细检查干尸和项圈。项圈锈死,无法取下,但内侧似乎刻有极小的字迹。她拿出随身的放大镜和特制药水,轻轻擦拭项圈内侧。
几个几乎被锈蚀掩盖的字符显露出来,是某种古老的编号,后面跟着两个模糊的字——【亥猪】。
“十二生肖代号?”张韵棠眉头微蹙,“子仓的孩子,可能以这种代号相称。‘亥猪’……这是他的代号?还是顺序?”
她继续检查干尸的其他部位。在干尸紧紧抱在胸前的手骨指缝中,她发现了一点不属于尸体的东西——一小片深色的、已经糟朽的皮质碎片,上面似乎有模糊的烫印痕迹。
她用镊子小心取出,在光下仔细辨认。那像是一个……工作证的残角,上面有一个残缺的编号和半个模糊的印章图案——那印章的样式,与十一仓早期某些管理层的私人印鉴风格很像。
“他不是自愿的。”张韵棠站起身,语气笃定,“他是被囚禁在这里,被迫成为了‘契约’的执行者或监督者。项圈、锁链、这个工作证残片……他可能是某个管理者的‘私有物’或‘工具’,被安置在子仓,负责监控其他孩子,并在特定条件下,执行杀戮命令。而那份契约,就是他的‘任务清单’。”
她指向墙角的箱子:“那些详细的受害者资料,很可能就是他或者囚禁他的人收集的,用于确保‘契约’顺利执行。魂瓶被带出子仓,出现在某个受害者面前,就是动手的信号。”
白昊天听得浑身发冷:“所以……杜鸣秋的哥哥,还有其他人,都是被这个……这个孩子杀死的?可他……他怎么杀得了成年人?”
张韵棠目光沉静:“如果他不是普通的孩子呢?长期的非人环境、特殊的训练、可能被灌输的信念或恐惧、以及……那些受害者对‘子仓’、对‘魂瓶’、甚至可能对这个‘孩子’本身存在的某种敬畏或愧疚心理,都可能成为他得手的因素。别忘了,他熟悉黑暗,行动诡秘,还可能掌握一些非常规的手段。那份契约里提到的‘如有不从,由尔代劳’,恐怕不仅仅是对执行者的威胁,也可能是对那些受害者的一种心理控制——如果他们不从比如试图反抗或揭露,那么他们的死亡就会被归咎于‘诅咒’,而真正的执行者则会受到惩罚。”
她顿了顿,看向床上那具小小的干尸:“但看起来,他完成了‘契约’,或者至少……死在了这里。子仓废弃,可能也与此有关。”
就在这时,白昊天手中的手机突然传来吴邪急促的声音,虽然断续,但意思明确:“棠棠姐!小白!小心!我们这边的监控看到……有东西快速从你们进去的那个洞口附近掠过!体型很小!他可能在外面,也可能……已经绕到你们附近了!”
几乎在吴邪话音落下的同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她们头顶上方传来!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音!
白昊天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头,手电光束向上照去!
只见在她们藏身的这个夹角上方,那个由废旧货架和管道形成的“天花板”阴影里,一双亮得惊人的、充满凶残和怨恨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们!刚才袭击她的那个“孩子”,不知何时,竟然如同壁虎般,攀爬在锈蚀的管道和货架横梁上,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她们正上方!
他距离她们,不过两三米的垂直距离!
“啊——!”白昊天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那“孩子”似乎被她的叫声激怒,或者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他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非人的低吼,四肢在管道上一蹬,整个瘦小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朝下方的白昊天扑了下来!那双黑长尖利的指甲,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直取她的面门!
“小白!”张韵棠厉喝一声,反应快到了极致!她几乎在白昊天惊叫的瞬间就已侧步上前,左手一把将呆愣的白昊天用力推向旁边的墙角,同时右手一扬,几点寒芒再次疾射而出,目标正是那扑击而来的“孩子”!
然而这一次,那“孩子”似乎早有防备!他在空中竟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蛇,险险避开了大部分银针,只有一枚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缕暗红的血丝!
“吼!”他痛叫一声,动作却丝毫不停,扑击落空后,双脚在对面墙壁上一点,借力反弹,竟然再次转向,更加凶狠地扑向刚刚站稳、惊魂未定的白昊天!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狠!
张韵棠已来不及再次发射银针,她眼神一凛,手腕一翻,一柄短小却异常锋利的银色匕首已滑入掌心,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插向“孩子”与白昊天之间,匕首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刺对方扑来的手臂!
那“孩子”似乎对张韵棠手中的匕首极为忌惮,硬生生在空中再次扭转,放弃攻击白昊天,转而一爪抓向张韵棠持刀的手腕!
“锵!”
指甲与匕首碰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火星四溅!
张韵棠手腕微麻,心中凛然——这指甲的硬度,果然超乎寻常!
那“孩子”借着一撞之力,身形向后飘退,稳稳落在几米外一个倾倒的木箱上,弓着身子,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死死盯着张韵棠,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他的肩膀在流血,但眼神中的凶光不减反增。
白昊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手中的手机早已在刚才的混乱中脱手,掉在了灰尘里,屏幕朝下,与吴邪的视频连接也中断了。她看着不远处那个如同恶鬼般的孩子,又看看挡在自己身前、手持匕首、气息沉静如渊的张韵棠,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他不怕你的针……”白昊天声音发颤。
“他适应了,或者……对疼痛的忍耐力极强。”张韵棠目光锁定对方,声音平稳,“小白,慢慢移动,到我身后来。不要背对他,不要跑。”
白昊天强迫自己冷静,一点点挪到张韵棠身后。那“孩子”的目光随着她移动,充满了捕食者的贪婪和残忍。
狭小的密室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一方是凶残诡异、熟悉地形的子仓“幽灵”,另一方是身手不凡、冷静敏锐的医者,以及一个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同伴。而在密室之外,那个被锁链束缚的干尸,和那些标注着死亡名单的箱子,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血腥与阴谋。
战斗,一触即发。而逃出生天的路,似乎被彻底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