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在空寂的山巅尖啸，如厉鬼哀嚎。赤凰周身的衣袍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抖——方才卫子姬那番话，如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风雪声愈发刺耳。卫子姬立于风雪正中，玄色长袍上绣着的暗纹在昏沉天光下若隐若现，她抬起的右手悬在半空，指尖凝着一缕极淡的灵光，那灵光看似微弱，却让赤凰浑身的灵力都险些凝滞。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到赤凰眉心的刹那，赤凰猛地抬头，眼底迸出绝望的猩红。“喝——！”一声咆哮冲破喉咙，他周身骤然爆发出炽热的红芒，那红光如正午艳阳般刺眼，将周遭的风雪都逼退三尺。灵力透体而出的瞬间，赤凰顺势抬手，用尽全力拨开卫子姬的手掌，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后急退，足尖点地时，雪地上竟被灵力灼出两个焦黑的浅坑。
“王！何至于此！”他捂着胸口，气息紊乱，声音里满是混杂着恐惧的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卫子姬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方才赤凰爆发的灵力带着灼烧之意，掌心已泛起一片红肿，甚至有细微的焦痕。可她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指尖灵光一闪，那片红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转瞬便恢复如初，仿佛方才的灼伤从未存在。
赤凰瞳孔骤缩，心脏沉到了谷底。他再不敢有半分迟疑，体内仅剩的灵力尽数灌注到脚下，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红色残影，朝着山巅之外的云层飞去。他知道，此刻唯有逃离，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卫子姬只是缓缓抬起脚，轻轻踩在雪地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那道追着赤凰而去的红色灵光却在瞬间消散，而赤凰那道快到极致的残影，竟硬生生定格在了半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
赤凰拼命催动灵力，可丹田内的灵力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的骨骼碾碎。
卫子姬踩着积雪，缓步走向被定格在半空的赤凰，玄色长袍扫过雪地，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赤凰脸上，声音清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怎么？真准备和周慕云一起，背叛我？”
“您杀了我吧！”赤凰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眼眶通红，“我无论说什么，您都不可能相信！”他知道，在卫子姬眼中，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再也无法根除。
卫子姬微微皱眉，随手朝着赤凰挥了挥衣袖。那股禁锢着赤凰的无形压力骤然消失，他身体一软，重重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说来听听。”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没有怒意，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赤凰趴在雪地上，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的衣袍，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般。他抬起头，看着卫子姬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您可以杀我，但请不要怀疑我对您理想的认同——我从未想过背叛，只不过，我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守护您的理想。”
“你的方式？”卫子姬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对这个答案产生了兴趣，“继续说。”
赤凰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卫子姬竟然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声音也稳定了几分：“自从影成为您的追随者，您难道没发现吗？以往多少次行动，他都借着您的名义，进行非必要的杀戮，那些本该留活口的俘虏，全被他斩草除根；在组织内部，他还在暗中培养自己的亲信，现在组织里不少人，只认他的命令，不认您的王令，更不遵您定下的规矩；而且我还查到，他暗地里还在谋划着……”
说到最后，赤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眼底满是对影的忌惮与愤怒。
卫子姬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赤凰说完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所以你觉着，你是为了我，才想杀了影？”
赤凰迟疑了一瞬——他知道，这话听着像是在为自己辩解，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他还是缓缓抬起头，木讷地点了点头：“是。”
“好！”卫子姬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话音落下的瞬间，赤凰身上那股让他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连丹田内凝滞的灵力都恢复了流动。他正疑惑间，便听卫子姬继续说道：“既然你这么‘为我着想’，那你现在就替我去杀一个人。”
赤凰猛地抬头，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谁？”
卫子姬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声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诱惑：“你的同僚，周慕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赤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怎么会不知道“拒绝”的下场——在卫子姬这里，拒绝从来都等同于背叛，而背叛的结局，只有死。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随后试探性地向后踏出一步。见卫子姬没有任何反应，他才松了口气，转身朝着远处的天空飞去。红色的身影越飞越远，很快便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卫子姬站在原地，看着赤凰消失的方向，雪风吹起她的发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许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散，细若蚊蚋：“赤凰，好自为之。”
“看来你遇到的麻烦不少。”一道声音从卫子姬的身后响起。
“和你们灵兽相比，这些还算是麻烦？”卫子姬淡淡的反问道。
一名鹰首人身的东西缓缓笑道“这倒是，不然我也不会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