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无垠的荒原上,只有林皓白撕心裂肺的绝望呼喊,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四下飘荡,撞在光秃秃的岩崖上,又弹回来,碎成一片呜咽。
凛冽的风卷着尘土,那柄泛着森寒青光的灵刃已然迫近脖颈,冰冷的锋芒刺得皮肤阵阵发麻,死亡的阴影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戏谑嗓音,轻飘飘地撞进了他的耳鼓:“真有你的,我还是头一回见着灵者能把人丢到这份上。”
林皓白浑身一震,眼中骤然迸发出狂喜的光,他猛地扭头望去。
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后,女子身着一袭淡蓝长裙,裙摆被风拂得猎猎作响,外罩一件乳白色短衫,衬得身姿愈发清瘦挺拔。
墨色长发如瀑般披散肩头,左手随意提着一柄长剑,注视着远处的周慕云。
“师姐!快逃!”林皓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们打不过的!”
那人闻言,转过身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可就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林皓白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继而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寒绝望。
来者根本不是他呼喊的师姐陈怡。
而是那个他曾经一起吃过烤肉,始终跟在卫子姬身侧,性子清冷得像块冰的女生——轻柠。
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林皓白牙关打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拔出腰间黑刃。刀尖颤巍巍地指向轻柠,可那抖得如同秋风中落叶的刀身,却早已将他的窘迫暴露无遗。
体力早已透支殆尽,他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别说反抗,就连站稳都已是奢望,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轻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柳眉微挑,投来一记鄙夷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戏谑的嘲讽:“我刚救了你一命,你转头就拿刀尖对着我?”
林皓白浑身肌肉痉挛般颤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却依旧死死攥紧了刀柄,一双猩红的眼瞳里,警惕的寒光半点未褪。
轻柠望着他这副模样,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罢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话音落,她转过身,莲步轻移,缓缓朝着不远处的周慕云走去。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她的发梢,她忽然勾了勾唇角,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嘲讽:“周前辈,真是没想到啊,这登天之路,竟真的让你走出来了?”她顿了顿,眼底的讥诮更甚,“只是科罗雅那一千七百二十一条亡魂,怕是不够成为这半步神只的代价吧。”
此刻的周慕云,正缓缓自高空降落。他脚下那方曾翻涌着金色灵光的水池,早已化作漫天星屑般的光点,簌簌飘散在凛冽的寒风里。
周遭流转灵力,如同被无形的旋涡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流光,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林皓白瘫在雪地里,远远望着那道愈发巍峨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周慕云身上散逸的威压,竟已隐隐有了顾宁的几分,那股睥睨众生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他的骨骼碾碎。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继续亡命奔逃,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骤然失了力气,重重地砸回雪地,连一丝一毫的挪动都做不到。
“让开。”
周慕云的声音骤然炸响,如同洪钟大吕,滚滚音波激荡开来,竟将地面堆积的积雪震得四散飞溅。“看在你拦下那数十发导弹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轻柠闻言,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嗤笑一声,眉眼间尽是冷傲:“我若是不让呢?”她抬眸迎上周慕云冰冷的视线,字字清晰,“况且,我拦下那些导弹,可不是为了你——不过是奉了王的命令,护着林皓白周全罢了。”
“卫子姬?”周慕云眉峰微挑,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我的路已经走通了,他也就没必要存在,等我吸收完林皓白体内上古的灵力,我会去把他杀了,连带着学院的顾宁一起。”
“我都说了,”轻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必须确保林皓白的安全。还请周前辈,别让我为难。”
周慕云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骤然消失在原地,快得如同鬼魅。
“不好!”轻柠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拔剑出鞘,反手朝着身后斩去!凛冽的剑光撕裂空气,却只斩中了一片虚无——周慕云竟连躲闪都不屑,只是随意抬掌一挡,便将她凝聚了全身灵力的一剑轻松化解。
紧接着,他掌风骤起,裹挟着恐怖的力量拍向轻柠,而他本人,则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林皓白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到极致,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
轻柠急速诵念起灵纹,声音急促却清晰:“灵能构结·冰锋!”
刹那间,磅礴的灵力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范围内的空气骤然冻结,所有的水分子瞬间凝结成密密麻麻的冰棱,如同蜂群般贴住了周慕云的掌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冰棱尽数崩碎,连带着周慕云掌中的灵力也一同溃散。
可那掌风的余威,却依旧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轻柠身上。
她轻哼一声,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嘴角溢出几滴刺目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而周慕云根本没有半分与她缠斗的心思,此刻已然出现在正趴在雪地里艰难蠕动的林皓白上空,掌心灵力翻涌,便要一掌落下,取其性命。
轻柠冷笑一声,不顾体内翻涌的气血,猛地朝着林皓白的方向伸出左手,五指用力一攥,而后狠狠向后一拉!
只见一道微不可察的冰蓝色灵光自林皓白的背后亮起,下一秒,他的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被吸附到了轻柠的手中。
轻柠擦去嘴角的血迹,抬眸望向平静如水的周慕云:“早在冰雪节的集会上,我就已经在他身上种下了印记。”她一字一顿,“我早就说过,有我在,他——死不了。”
“那你,就先死吧。”
周慕云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字字淬着寒冰,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浩瀚的灵力骤然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如同怒海狂涛,席卷四方,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汹涌的灵力在他掌心急速翻涌、凝聚、塑形,不过瞬息之间,一柄通体流转着幽光的灵力长刀便缓缓成形,刀身凛冽的锋芒,竟将周遭飘落的雪花都割裂成了齑粉。
轻柠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下意识地低喃出声:“卫君”
她再没有半分迟疑,周身灵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朝着周慕云疾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