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白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挣扎着浮出水面,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他缓缓睁开眼,刺骨的寒意先一步钻进四肢百骸——后背正贴着冰凉坚硬的地板,粗糙的纹路硌得皮肤发疼。
“唰”的一声,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力如潮水般涌遍四肢,在体表凝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瞳孔微微收缩:这是间摆满仪器的实验室,金属货架上堆满了贴着标签的玻璃容器,淡蓝色的溶液在里面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未知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而他那柄黑刃,正被随意地放在一张玻璃实验台上,刀身压着几叠泛黄的文件,锋利的刃口在冷光灯下泛着冷光,像是被驯服的野兽。
“看给你吓的。”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林皓白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灵力在掌心凝聚成待发的形态——只见周慕云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正站在另一张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支滴管,小心翼翼地往烧杯里滴加液体,侧脸在仪器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别白费力气了。”周慕云头也没抬,指尖的滴管精准地落下最后一滴,溶液瞬间变成了透亮的紫色。
林皓白没接话,只是将警惕的目光挪向四周。
很快,他注意到自己刚才躺卧的位置旁,警长卡洛斯正双目紧闭地躺在地上,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显然是陷入了深度昏迷,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却也不见丝毫苏醒的迹象。
“唉,真是麻烦。”周慕云将烧杯放在恒温架上,摘下沾着白雾的手套,随手扔在托盘里。
他从墙角拖过一把金属椅子,在林皓白对面坐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林皓白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刚苏醒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的指尖始终凝着灵力,确保他能够随时使用灵能构结。
可周慕云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眼神忽然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实验室紧闭的合金门。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却让林皓白的心跳莫名加快——他能感觉到,门外正有两股气息快速靠近,其中一股带着浓烈的杀气。
“砰!”
合金门被猛地推开,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两道身影闯了进来,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手臂肌肉虬结,正用左手死死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女人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抓挠着男人的手臂,脚尖离地面几厘米,显然已经快要窒息。
男人将女人像扔垃圾一样甩在周慕云面前,女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浑身因为恐惧而不停颤抖。
“李亦。”周慕云淡淡开口,没有看地上的女人,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被称作李亦的男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得像砂纸摩擦:“一小时前,矩阵东南角的防御被两个人突破,留守的十名守卫全部阵亡,只有她活了下来。”
周慕云闻言,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手指轻轻敲了敲实验台的边缘:“无所谓,基础研究已经结束了,他们想毁就让他们毁,反正核心数据我早就备份好了。”
“还有一件事。”李亦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慕云,“收到线报,有一头s级灵兽带着几十只随从,正从极地朝着这里移动。学院已经派人去海峡对岸拦截,初步判断,是‘王’的手笔。”
“不用管。”周慕云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早有预料,“在这件事上,学院和我们的目标一致,他们会处理好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女人,又看向李亦,“我们剩下的那两只雪狼鬼,就地处理掉,尸体记得销毁干净,别留下痕迹。”
“是。”李亦点头应下,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林皓白一眼,仿佛林皓白只是实验室里一件无关紧要的仪器,连被他关注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李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地上的女人才敢抬起头,她爬到周慕云的脚边,双手紧紧抓住周慕云的裤腿,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哀求:“海疫大人,求求您,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突破防御的,我什么都没做……求求您,别杀我……”
周慕云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轻轻抬脚,挣脱了女人的手,语气冰冷得像极地的寒风:“回去吧,回到你原本的岗位。”
女人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不敢相信地看着周慕云:“大人……您刚才不是说,矩阵东南角已经没用了吗?”
周慕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没有任何温度:“要么死,要么回去。你选一个。”
女人浑身一僵,脸上的庆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她知道,周慕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可她不敢反驳,只能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地朝着门口走去。经过林皓白身边时,她下意识地看了林皓白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悲凉和绝望,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将死之人。
林皓白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女人身上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显然是活不了多久了。
果然,女人刚走出实验室,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就传了进来,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却只持续了一秒,就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一道微弱的、嘶哑的咒骂声:“……篡权者……周慕云……你不得好死!”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里,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实验室里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
周慕云缓缓收回目光,掌心凝聚的淡黑色灵力渐渐消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洁白的手套,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还好,没脏了这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