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没提肉乾，只强调吃饭和腿好得慢。
黄耀祖咬著被角没有吭声，但肚子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堂屋里的黄光宗听见了，撇撇嘴，对著里屋方向喊。
“听见没，肚子都叫唤了，还硬撑啥？赶紧起来吃，待会儿我们吃完了，你可別后悔。”
黄开山也终於发话了，带著不耐烦说道。
“还要老子请你？赶紧滚起来，別耽误老子待会儿上工！”
连番打击下，黄耀祖那点可怜的自尊也崩盘了。
他磨磨蹭蹭地爬起来，低著头，拄著拐棍，一瘸一拐地挪到桌边，也不敢看谁就默默坐下。
黄蜜蜜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一碗粥和一个窝窝头推到他面前。
“快吃吧，耀祖，还温乎著呢。”
黄耀祖看著碗里那点稀汤寡水，再看看哥哥手里那个好歹算是个整的窝窝头，心里酸得要命。
可饿虫钻心，他也顾不上了，抓起窝窝头就狠狠咬了一口，噎得直伸脖子，又赶紧灌了一大口粥。
黄蜜蜜看著他这狼狈样，心里冷笑。
小兔崽子，跟老娘斗？饿你两顿就老实了！
吃完饭，黄开山抹抹嘴出门了。
<
黄蜜蜜开始收拾碗筷，眼神瞟向坐在凳子上发呆的黄耀祖。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
“光宗，耀祖，咱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爸一个人挣工分不容易，我呢，每天给人洗衣服餵牛，也就能换个几口吃的，这日子紧巴巴的，咱们都得帮家里分担点。”
黄光宗正无聊地抠手指，一听这话，说道。
“啥意思？你又想让我们去跟张叔学武？我可不去！”
他现在对锻炼有心理阴影。
“不是学武。”
黄蜜蜜赶紧否认，然后把目光转向黄耀祖说。
“耀祖啊，你看你哥，他虽然没去学武了，但身体好歹是健全的，將来肯定是家里的顶樑柱，姐知道你现在腿脚不方便，可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啊，总不能天天在家閒著，看著爸爸和姐姐受累吧？咱们都得为这个家出份力，你说是不是？”
黄耀祖不敢相信地看著黄蜜蜜，怒道。
“你让我去干活？我这样怎么干活！”
黄蜜蜜心里冷笑，面上却还是很真诚地样子。
“耀祖，姐不是逼你，是心疼爸，你看爸每天下工回来累成啥样？咱家这情况，能多个人搭把手，爸就能轻鬆点，你腿脚是不方便，可手是好的呀，轻省活总能干吧？咱们是一家人，有力出力，总不能光看著爸一个人累死累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黄耀祖气得小脸通红，把手里的破碗往桌上一摔说。
“你放屁，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折腾我，我腿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干活，你良心让狗吃了。”
他越说越委屈，怒声说道。
“爸都没说让我干活，你凭啥指派我？”
“爸那是心疼你，捨不得让你受累。”
黄蜜蜜立刻接上，又確保门外刚回来的黄开山能听见。
“可咱们也得体谅爸啊，爸在队里干活就够辛苦了，回来还得操心家里，耀祖，你也是大孩子了，该懂事了，姐姐每天出去给人洗衣服、餵牛，手都冻烂了，不也是为了这个家？你就不能分担一点点吗？哪怕就扫个地，爸回来看著也舒心不是？”
话音刚落，黄开山就沉著脸推门进来了。
他刚才是回来拿落在家的菸袋锅，正好在门外听了个全乎。
黄耀祖一见靠山回来了，立刻扑过去，抱著黄开山的腿哭诉。
“爸爸，姐姐逼我干活，她嫌我是累赘，想累死我！我腿还疼著呢。”
黄蜜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瞬间换上惊慌，急忙解释说。
“爸爸，我就是看您太辛苦了，想让耀祖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扫扫地就行，绝对不累著他，我真没逼他。”
她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
“我知道我多嘴了，我不该说，可我看您那么累，我心里难受。”
她这副样子，活脱脱一个受气包，还是全心全意为父亲著想的那种。
黄开山看著女儿的样子，再听听小儿子只会告状的哭嚎。
对比之下，心里那桿秤又不自觉地歪了。
他最近在生產队確实憋屈，累死累活还挣不了几个工分。
回家看著乱糟糟的屋子和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儿子，心里也窜火。
以前觉得小儿子腿瘸了可怜，多惯著点没啥。
可被黄蜜蜜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腿瘸了手又没断，扫个地能累死？
“行了，哭什么哭！”
黄开山不耐烦地甩开黄耀祖的手，说道。
“你姐说得对，你是腿瘸了，不是手断了，扫个地能要你命？天天在家挺尸像什么样子，从今天起，家里的地归你扫，鸡也归你喂，听见没有？”
黄耀祖不敢相信最疼他的爸爸会这么说，顿时嚎啕大哭。
“我不干，我就不干！你们合伙欺负我。”
“反了你了。”
黄开山正在气头上，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更来火，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再嚎中午別吃饭了，光宗，看著你弟弟，让他把地扫了，蜜蜜，你带他去把牛棚也收拾了，队上说了，今天必须把牛棚清理乾净，算工分的。”
黄光宗得了监工的差事，还有点小得意。
“知道了爸！”
他其实也嫌牛棚臭，但不用自己动手，还能管著弟弟，感觉不错。
黄蜜蜜心说，这事成了！
她柔顺地点头说。
“哎，爸您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弟弟，耀祖別哭了，走吧，姐带你过去，活儿不重，就是味道有点冲，忍忍就过去了。”
黄耀祖被黄开山一巴掌打懵了，又被哥哥拽著，只能一边抽噎一边拄著拐棍。
被黄蜜蜜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牛棚走。
村里的牛棚是土坯垒的，低矮阴暗，还没走近，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
黄耀祖平时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个？
当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呕我不进去！臭死了！”
他捂著鼻子拼命往后缩，拐棍在地上乱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