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疗组,孙军医等人早就等著了,见一行人完好无损地回来,都鬆了口气。
“怎么样,甜甜?第一次出外勤,感觉如何?”
黄甜甜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说道。
“报告孙爷爷,任务顺利完成,通讯设备运转正常,只有一名队员轻微划伤,已处理完毕!我感觉很好!也学到了很多!”
她没说假话,这一趟,她不仅体验了外勤流程,更感受到了女兵姐姐们的颯爽。
晚上回到家,黄甜甜还处於兴奋状態。
她拿出孙军医给她准备的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封面印著红色的工作日誌,郑重其事地在第一页写下了日期和天气。
然后,她握著铅笔,一笔一画,认真地记录起来:
“今天第一次执行外勤任务,跟隨通讯三队前往西山备用通讯站,队长柳胜男姐姐很厉害,爬信號塔像猴子一样快,队员王小慧姐姐手心被铁锈划伤,我用碘伏消毒並贴了创可贴,任务顺利,无人掉队。通讯设备检查完毕,一切正常,路上女兵姐姐们唱了《打靶归来,很好听,但我没学会调子。”
她的字跡虽然还带著孩子的稚嫩,但结构端正,间架结构甚至比很多大人写得还好。
这得益於她上辈子练字的底子和这辈子在空间里有意识的练习。
第二天,她把工作日誌带到医疗组,孙军医好奇地拿起来翻看,当看到那工整清晰的字体时,惊讶地挑了挑眉。
“哟!甜甜,这字是你写的?”
黄甜甜点点头。
“嗯!孙爷爷。”
孙军医嘖嘖称奇,把本子传给旁边的张护士和李军医看,说道。
“老李,小张,你们看看,咱们甜甜不仅认字多,这字写得也板正啊,比我家那小子狗爬的字强一百倍!”
张护士接过一看,也惊讶道。
“真是甜甜写的?这字跡,工工整整,点画都有力道,不像六岁孩子写的啊,甜甜,你练过字?”
黄甜甜早就想好了说辞,歪著头回忆道。
“外公以前教过,说学医的人,写的字要是鬼画符,抓药的时候会出大事的,所以我有空就照著外公的字帖描。”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大家想起她那神秘的外公,顿时肃然起敬,果然是家学渊源!
“看看,什么叫天才?这就是!”
李军医感嘆说道。
“认药快,学医理快,连字都写得这么好,老孙,咱们这是捡到宝了啊!”
孙军医摸著下巴,看著正低头认真擦拭自己小搪瓷缸子的黄甜甜,眼里满是骄傲。
西北的腊月,风颳在脸上生疼。
黄蜜蜜身上那件周云娘寄来的红格子棉袄,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袖口、手肘磨得发亮,棉花都露了出来。
可她捨不得换,这是她唯一一件像点样子的衣服。
白天穿著干活,晚上脱下来当被子盖,搂在怀里,假装还有妈妈的一点暖和气。
脚上的棉鞋更是破得不成样子,鞋底都快磨穿了,用捡来的破布条缠了又缠。
一踩进雪地里,冰水立刻渗进来,冻得十根脚趾又麻又疼,手上也全是冻疮。
可她每天还得用这双手去河边给人洗衣服,去给王婶家餵牛、清理那臭气熏天的牛棚。
黄开山叼著个空菸袋锅,坐在门槛上骂骂咧咧。
“死丫头,你磨蹭啥呢,缸里都没水了,想渴死老子跟你弟弟啊?”
他最近在生產队越发不顺,工分挣得少,回来就看啥都不顺眼。
黄蜜蜜默不作声地放下手里正在缝补的破裤子,那是黄光宗的,膝盖又磨破了。
她拿起墙根那对比她矮不了多少的水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头井边挪。
井台结了冰,她用尽力气把井绳往上拽,粗糙的绳子勒进她溃烂的掌心,疼得她直抽冷气。
好不容易打上来小半桶水,她趔趄著往回走,水桶压得她瘦小的身子直打晃。
井水不断溅出来,打湿了她的破棉裤,立刻冻成冰壳,走起路来也是咔嚓作响。
等她把水倒进缸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里屋就传来黄耀祖的嚷嚷。
“赔钱货,我饿啦,饭呢?你想饿死我是不是!”
黄光宗也跟著帮腔说道。
“就是,慢死了,我跟弟弟都前胸贴后背了,你简直就是故意的,想挨打是吧?”
黄蜜蜜低著头钻进厨房,那所谓的厨房,就是个四处漏风的棚子。
她熟练地生火,锅里烧上一点热水,把土豆削皮切块。
其实也没多少皮可削了,土豆都冻得发青发黑了。
看著那点可怜的粮食,她心里一阵绝望,这点东西怎么够吃?
她眼神闪了闪,飞快地拿起一个最小的土豆,藏进了灶膛边上的灰堆里。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私藏,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偷偷烤了吃,也能顶一阵子。
饭菜上桌后又是一场爭夺,清得能照见人影的土豆汤,几个窝窝头。
黄开山一把抓过最大的那个窝头,黄光宗和黄耀祖立刻扑向剩下的。
“我的,这个是我的!”黄光宗抢到一个稍大点的。
“你放屁,那个是我的!我腿疼我得吃大的!”
黄耀祖拄著拐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抢。
两人扭打在一起,窝头掉在地上沾了灰也不管,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黄开山看得心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
“你们抢什么抢,都是没出息的玩意儿,再抢都给老子滚出去,气死老子了。”
他骂完儿子,视线落到默默喝汤的黄蜜蜜身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这个家能成这样,看著你就晦气,吃完赶紧去把牛棚收拾了,收拾不完別回来吃饭。”
黄蜜蜜端著碗的手紧了紧,低低地嗯了一声,把碗里那点能数得清的土豆块扒拉进嘴里,连汤水都喝得一滴不剩。
清理牛棚的时候,黄蜜蜜看著自己满身的污秽,看著冻得通红溃烂的双手,心里难受不已。
再想想京市部队大院里,黄甜甜此刻可能正穿著暖和的新衣服,吃著香喷喷的饭菜,一股强烈的嫉妒很上头。